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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錫安回過神時,發現自己早已騎著奧德賽往前奔馳。時間彷彿慢了下來,他看見喬夫癱軟的身軀被拋在空中,劃了半個弧線後朝下筆直墜去。
「不——!」
盧錫安感覺自己的胃正在跟著喬夫急速下墜。他意識到離喬夫實在太遠,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救到他。
正當絕望之際,盧錫安看見彼德正快馬加鞭的跟上提尼,他的手綻出一道光線,並逐漸匯集成一個大網,快速的朝喬夫落地的方向延伸。
「彼德——接住他——」
盧錫安大喊著,仍舊朝喬夫的方向拼命前進;而正當他快要靠近提尼時,奇怪的事發生了。
彼德手上已然成形的網如同受雜訊干擾一般,一閃一閃地,甚至逐漸開始淡去。
「——什麼——?」他看見彼德大驚失色,而此時的喬夫墜到原本該是網子的地面上,發出了一陣不詳的撞擊聲。
一連串的事情就在幾秒內一併發生,盧錫安同時聽見女生的尖叫聲,還有幾個男生的譏笑聲。他憤怒的尋找那些聲音,發現是卡斯提安那夥人,正站在馬卷的入口看戲。但此時他也顧不了那麼多,連忙跳下馬朝喬夫的方向衝去。
他看見彼德先一步到他身邊,焦急的蹲下檢查著。
「瓦雷諾先生——你聽的見我說話嗎——你還好嗎!」彼德在他臉前大喊著,顯然還不敢隨意移動他。
「喬夫!」盧錫安跪到他身旁,然後看見了喬夫微微抽動的眼皮。他的右腳呈現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彎曲方向,看起來應該是骨折了;全身也不少擦挫傷。
「先不要動他——我去找醫療官。」彼德急促的說,喘著氣往教學樓的方向跑去。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y6XgwPPoD
菲力克斯和塞勒涅也跑了過來,低頭看著摔的歪七扭八的喬夫。
「喬夫⋯⋯」塞勒涅在旁邊猶豫著,眼睛一閃一閃的。盧錫安覺得她好像哭了,他第一次看塞勒涅在意同家族的喬夫,甚至看起來非常擔心。
「噢,可真夠慘的。喬夫——你聽的見嗎——」菲力克斯繼續大喊著。
只見喬夫的眼睛半瞇著,虛弱的張了張口。
「你說什麼?」盧錫安湊近。
「腳⋯⋯腳沒知覺了。」喬夫的眼睛幾乎往上翻,眼鏡已經不翼而飛。
「彼德去叫醫生了,你先不要動。」
不過也動不了,盧錫安心想。
他忍不住回想起彼德剛剛早已變出的網,不明白那網為何會突然在喬夫墜落的瞬間消失。
緊接著,有幾個醫護人員跑來,並用擔架把喬夫抬走。盧錫安、菲力克斯、塞勒涅一路跟著,直到進去教學樓隔壁的醫護室。這裡似乎有很多醫學菁英,喬夫被安排在一個特別豪華的獨立病房內,後續處理非常完善。
早上的兩節馬術課就這樣悲慘的結束。盧錫安有些擔心彼德會不會因此保不住工作。他看著腳被懸掛著的喬夫,脖子上還圍著一個厚到不行的石膏。
他的病床旁有著一扇光照良好的落地窗戶,從這裡看得見外頭不遠處的溪流,還有城堡前的廣場。
「看來兩個月都不能參與課程了,」喬夫一清醒就不斷碎念,「我甚至參與不到下午的實戰課——什麼都沒辦法做,幾個月後的試煉我該怎麼辦?」
他露出一種懊惱至極的表情,盧錫安覺得不能參與課程的悲傷已經使他忘卻自己剛才摔的有多慘。
「安啦,喬夫。我們會負責幫你送筆記來的,對吧——盧錫安?」菲力克斯說,他拍拍喬夫肩膀,結果他立即慘叫了一聲。
「噢,抱歉。」菲力克斯說。「對了,你那個超厚眼鏡呢?」
「不見了。馬術課時掉了下來——那時候我下馬去找眼鏡,沒找到。結果再度上去時那匹馬就像瘋了一樣失控。」喬夫嘆了一口氣。盧錫安看見他反射性的去推眼鏡,但鼻樑空空如也。
「喬夫,我想你是上錯馬了——提尼和那隻老馬都是黑色的。」盧錫安說。接著他轉頭看見站在病房門口的塞勒涅,她似乎不打算進來。
「那個,喬夫。你跟塞勒涅有什麼——我是說,你們有發生過什麼事嗎?」盧錫安在想要用什麼措詞詢問他們的關係。
只見喬夫露出一種更哀傷的表情。
「啊,塞勒涅是我堂姐——我們兩個曾經很要好的。」他說。
「曾經?我是說,她好像都沒有跟你說過話。」菲力克斯也察覺。
「是啊,」喬夫盯著天花板,「我們以前——我們家族的堂兄弟姐妹間,大家都是很要好的——但自從發生那件事後,所有人都開始彼此避嫌。」
盧錫安和菲力克斯互看了一眼,他們好像知道是什麼類型的事。
「喬夫,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們知道嗎?」盧錫安盡量誠懇的說。
喬夫嘆了口氣,又下意識用手去推了推鼻樑的位置。
「你們知道嗎——在前陣子,也就是試煉之前,全國各地開始有一些革命運動。一些人民組織的暴動,一開始不多,但頻率越來越高。」
「是啊,就是這樣才會有把七家族聚集起來的試煉。」菲力克斯說。
盧錫安有些驚訝,他一直覺得菲力克斯總表現出一副來玩的樣子。
「是的——而就在這種敏感時期,我們家族有人被指控為皇室異端。」
「誰?」盧錫安問,但他早已猜到答案。
「——塞勒涅。但其實另有原因。」說著,他艱難的移動擺動幅度無法太高的頭,往四周看了一下,盧錫安不知道他在看什麼,因為這是一間獨立病房。
「她是被冤枉的。」喬夫悄聲說,「有一次在宅邸時,她撞見了皇室的人在轉壓人質。」
「人質?」盧錫安和菲利克斯異口同聲地說。
「沒錯。然後她聽到她父親,也就是瓦雷諾的家主在談話,跟皇家科技署長,你們應該都知道是誰吧——賈斯特公爵,還有北境家主路西費爾·狄凱狄爾。」
賈斯特公爵,泰瑞爾的父親——盧錫安心想。不過為什麼也有北境家主?原來他也是幫兇?
「她聽到他們說,要用那些人質進行魔能人體實驗什麼的。」喬夫的聲音微微顫抖著,「其實也沒什麼,對吧?只是聽到而已。但塞勒涅發現,那些人是普通人。根本不是什麼該死的人或罪犯,就只是普通人,街上能看到的平民。」
兩人沈默著,他們等待喬夫說完。
「塞勒涅同為七家族,其實可以裝作不知道——我是說,她根本不用牽扯這種事,但她卻偷偷將證據搜集起來——沒人知道她要幹什麼,結果倒是先被皇室發現了。」
「然後呢,喬夫?」菲力克斯輕聲問。
「然後,我的弟弟——我的弟弟——米賽爾,成為了她的代罪羔羊,被秘密處死了。」
**
盧錫安和菲力克斯沈默地走出病房,他們決定給喬夫一些時間靜靜。然後,盧錫安發現塞勒涅早已不在走廊。兩人朝著教學樓前進,心想要不要翹掉接下來的兩節禮儀課。
「太令我震驚了。」菲力克斯生硬的開口。
「是啊,」盧錫安沈重的說,「我都不知道喬夫背負著這麼巨大的心理壓力。難怪他上聖凡特的課這麼不自在。」
「你想喬夫的弟弟被處死了,他會不會非常埋怨塞勒涅?」菲力克斯哀傷的說。
盧錫安低落的搖搖頭。他無法想像家族裡有人犯錯,然後自己的手足要頂替那個人被處死的感覺。他想到莉奧娜,胃緊緊糾成一團。
「我總覺得皇室是故意要讓瓦雷諾內部產生分歧。事情應該沒有這麼簡單——塞勒涅一定知道更多細節——」
「啊——好厭煩——」菲力克斯說著,選了一塊草皮直直躺了下去。盧錫安坐到他旁邊。
盧錫安愈想愈產生一股無名火。他討厭自己身處的世界,他厭倦這個緊縮的制度、也厭倦了繁雜的政治與家族關係。他看著廣大的藍天,想像自己是上頭的浮雲,與凡世毫無瓜葛。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
「菲力克斯——我在舞會之前,也就是幾個月前,有去南境獨旅過兩個月。」
「你有獨旅過?感覺很好玩——」菲力克斯一副要打開話匣子的神情。
「不是!這很嚴肅。我之前去南境時,碰到了我們家的——聖騎士的人。我碰到彼德。」
盧錫安煩躁的抓了抓頭髮。
「我看見他——他那時候在指揮人擄走一個平民,我那時候就覺得非常奇怪。」
「什麼?」菲力克斯說,「你有去阻止他嗎?」
「有,這是自然。那時候還聽說那區不斷有人失蹤。但彼德什麼都沒跟我說——他只跟我說是家族間的合作。」
菲力克斯皺著眉,露出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
「盧錫安,我覺得我們好像知道了一件不能深入追究的事。」菲力克斯說。
「我不知道——作為七家族,我們是不是就只能對這種事視而不見?塞勒涅只是試圖找尋真相,就被指控為異端。我猜——瓦雷諾家主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女兒,才丟出喬夫的弟弟當代罪羔羊。」
兩人在草地上躺著,這裡看得到教學樓前那塊開滿繽紛花朵的花圃。他們沈默了很久,像是在思考什麼,也可能只是等著午餐時間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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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食堂非常嘈雜,盧錫安跟菲力克斯選了一個相對安靜的位子坐下。剛剛經過了大量的體能消耗,盧錫安卻莫名覺得有精神,有種奇怪的亢奮感。
「菲力克斯,我突然想到——如果喬夫不在,我們下午的魔能實戰課的空缺要找誰?」
「這個嘛,也許可以等教授隨機分配。」菲力克斯似乎不擔心這個問題,正饒有興致的盯著侍者送來的一盤酥皮派。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盧錫安看到坐在遠處的安東尼·阿爾瑪德正從遠處死盯著這邊——應該是說,盯著菲力克斯的後腦勺,看起來怪詭異的。
此外,盧錫安看到泰瑞爾·卡斯提安和他的嘍嘍們從遠處走了過來,坐在離他們不遠的餐桌旁。他們聊天的聲音很大,似乎完全不怕別人聽見。
「泰瑞爾——不得不說,」一個銀白色頭髮的胖男生開口,盧錫安在馬術課有看過他,「您複製魔能的技巧真的非常高超——且駕輕就熟。」
嘔。盧錫安心想。
「是啊,伊萊的魔能您都能馬上上手——操控那隻畜牲是什麼感覺啊?」滿臉雀斑的芬恩·聖凡特開口。接著,他們一起哈哈大笑。盧錫安看見伊萊也坐在那,嘴角抽動著,露出一種愛笑不笑的表情。
「不過,我也沒想到那個四眼田雞近視重到根本分不清哪匹才是他的馬——你們知道吧,教授才離開一下。」卡斯提安笑著說,彷彿在炫耀什麼光榮事蹟般,一面切著他的牛排。
盧錫安頓感一陣強烈的怒火湧出,恨不得過去給卡斯提安一拳。
「盧錫安,你有聽到他說的嗎——他肯定複製了伊萊的魔能,然後讓那匹馬發瘋——」菲力克斯搶先一步急躁的說。
「重點是,那匹馬——提尼,本來就夠瘋的了。一定是彼德下馬且離開了一陣子,讓喬夫在沒眼鏡的狀態下看錯馬了——畢竟兩隻都是黑色。」盧錫安分析。
他猛地起身,筆直的朝泰瑞爾·卡斯提安那桌走去。
「盧錫安!!」菲力克斯叫道,盧錫安沒理會他。
他站到卡斯提安旁邊。
「什麼事,埃瓦爾特?」卡斯提安說,繼續專注的切著牛排。
緊接著,盧錫安發動手上的魔能光照,猝不及防的往卡斯提安的臉打去。周遭立馬爆出一陣陣驚呼聲。
卡斯提安手中的餐具掉到地上,他的體格算健壯,身子往右傾斜後立馬穩住。
「喂!!!你好大的膽子!埃瓦爾特!」那個銀白色頭髮的胖男生叫道。緊接著,桌上的餐具瞬間浮了起來,有些刀叉開始轉向盧錫安這邊。
念力,是狄凱狄爾家的。
「涅普頓。」卡斯提安舉起手,平靜的開口。那名狄凱狄爾的胖男生仍舊讓大部分的餐具浮在空中,不過有幾個顫巍巍的降落到原位。
「可、可是——」
「嘿!」菲力克斯跑了過來,然後餐具這下全部失去控制掉了下來,有些還摔成碎片。盧錫安聽見周遭有人驚叫了幾聲。
「泰瑞爾·卡斯提安,」盧錫安冷冷的說,「就是你害喬夫從馬上摔下來的。」
卡斯提安抬頭望著他,用一種盧錫安看過有史以來最傲慢的表情。雖然他是由下而上的看他,但盧錫安卻感受到一種被居高臨下俯視的錯覺。
「埃瓦爾特,我本來想跟你好好相處的,哈哈。」他不斷撥弄著那一頭刺眼的紅髮,盧錫安看見他額頭跳動的青筋。而他在他的嘴角留下了一道血痕。
「因為不怎麼痛,我這次就先放過你,」卡斯提安說,「我害他摔下來?你要不要聽聽看你在說什麼,埃瓦爾特。那是他的問題。他自己不夠小心,騎上了那隻暴走的畜牲。」
盧錫安舉起右手,準備再給他一拳,但這次被卡斯提安穩穩的接住。他的手勁非常大,盧錫安感覺自己的手正在顫抖。
「我告訴你好了,瓦雷諾家做錯了事,本該受到重罰。我們可是跳過了喬夫·瓦雷諾,只處理了——哎呀,不小心說太多了。」他自顧自的說,語調裡充斥著傲慢。
盧錫安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他自知掙脫不了卡斯提安的手掌,抬腳準備給他一記胯下重擊。正當他要這麼做時,伊萊衝了過來,直接隔開了他和卡斯提安。
「馬維蘭,你給我閃開。」盧錫安咬牙切齒地說。
伊萊皺眉,繼續站在原地不動。他抬手打了盧錫安一拳。盧錫安其實沒什麼感覺,他覺得伊萊的拳頭和阿黛萊爾相較之下簡直軟趴趴的,頂多起到了效果很不錯的怒氣加成作用。
然後,菲力克斯突然上前打了伊萊一拳,顯然非常大力,因為伊萊直接倒在地上。盧錫安第一次看見菲力克斯這麼生氣。
緊接著,狄凱狄爾跟聖凡特也相繼從後頭撲了上來,演變成一場世紀大混亂。四周的人驚叫著,盧錫安猜有些人已經跑去找教授,但他正專注於突破擋在卡斯提安面前的狄凱狄爾和聖凡特。
因為菲力克斯在場,他們只能直接肉搏,紛亂的打成一團。盧錫安看見卡斯提安退到後面,然後全身而退的離開現場,他想要追上去,但狄凱狄爾正死命的抓著他一隻腳,即使幾秒前早已被他撂倒在地上。而聖凡特則趁機朝他揮拳,菲力克斯從後方勾住聖凡特,兩人掙扎成一團。
這時,離他們最近的大門忽的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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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們在幹嘛!快點放開彼此——食堂可不是給你們打架的場所!」一個留著落腮鬍的壯碩棕髮男人走進來大吼,「放開彼此——埃瓦爾特,你還抓著他——夠了,你們幾個跟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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