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承者 - 殺人花昆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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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菲力克斯——我一直有種很奇怪的感覺。」盧錫安說。

此時他們早已走進城堡，裡頭是一個廣大的透天中庭，四周圍繞許多塔樓。盧錫安看到許多侍從來來去去，正在搬運每個貴族的行李。

他剛剛把自己和菲力克斯的籤交給了負責他們的侍從，一想到自己幾乎把家當都搬來，他就為那個搬運行李的人感到遺憾。

「什麼感覺？」菲力克斯說。

「我知道這麼說很奇怪，但是——」

一名聖殿的侍從突然從前方冒了出來。

「兩位大人，您們是在哪棟樓？由我為您領路。」

「麻煩了，我們要去真理樓。」菲力克斯說，然後停頓了一下，「呃——板甲與汗臭防禦陣線。」

他們跟著侍從穿越於廣大的走廊間，盧錫安注意到牆上有很多和宗教有關的壁畫——不過大多是一些星象圖。從最大的入口進來時，牆上的圖案一路排列了不同的星球——太陽、月亮、木星、金星、水星、火星、土星。

抬頭望去，大走廊的天花板並非磚石，而是一片深邃無垠的曜石黑。一條有著無數璀璨星星的銀河，沿著長廊穹頂往後延伸。

「對了，你剛剛說什麼？」菲力克斯說。

盧錫安將視線從天花板移開，有些不安的看著前面領路的侍從。自從發現自己的懷錶曾經被附上魔能後，他對隔牆有耳這件事一直有陰影。

「我覺得很怪，」他刻意壓低聲音，湊到菲力克斯耳邊，「在兩個月前，甚至更久前——我一直做近乎相同的夢。夢裡一直有聖凡特的聲音，而我今天才發現。」

「這個嘛，會不會只是一種巧合？」菲力克斯說。

侍從帶他們拐過一個牆角。盧錫安看到前方有一個大階梯，四周許多來去的人。

「——不，我一直覺得這一定代表著什麼。我在舞會前從沒見過聖凡特，但在那之前卻一直在夢裡聽見他的聲音。」

菲力克斯露出一種像片側顏面痙攣的表情，盧錫安知道他在思考。

「也許——也許你該去圖書館查查資料，」菲力克斯認真的說，「說不定這跟魔能有關。」

盧錫安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他暗自決定一定要搞清楚這件事。

此時侍從帶著他們走上階梯，一路爬到第三層。

「埃瓦爾特、阿爾瑪德大人，您們的房間在走廊盡頭數過來第一間。」說罷，他向他們鞠躬後走開。

盧錫安看著眼前一整排廣闊的走廊，鑲金的紅色絲絨地毯一路向後延伸。一旁的牆壁有著一盞盞火把，上頭罩著一種形狀奇怪的罩子。

他們互看一眼，並肩往走廊最深處前進。只見這樓似乎還沒有人來入住，但盧錫安隱約能聽見樓上和樓下的說話聲。

他們宿舍的門敞開著。

盧錫安輕輕推開門，探頭向內看。一頭醒目的橘髮映入眼簾，一個男生正背對門口整理行李。

「——馬維蘭？」盧錫安說。

「什麼？」那人回過頭說。

「伊萊，是你啊！」菲力克斯從一旁探出頭，一臉非常不可置信的樣子。盧錫安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如何，但想必非常糟，因為伊萊正瞪著他皺眉。

「見鬼了，怎麼又是你？」伊萊·馬維蘭說。

孽緣。盧錫安心想。自從伊萊的姊姊卡蜜拉利用亨利監視他後，他就對馬維蘭家有種根深蒂固的偏見。

「是啊，太巧了吧。」他沒好氣的說道。然後開始環顧整個房間，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空間相當寬敞，總共有四張棉絨大床，每個床邊都有一台專用暖爐。房間上頭掛著一盞水晶燈，但中央卻空曠的詭異，他覺得自己的行李可以把那片空地堆滿。

盧錫安看到伊萊選了靠近門口那張床，所以他決定選在他斜對角的那張。伊萊的行李看起來很少，想必是他自己提上來的；而他和菲力克斯的還沒送來宿舍，盧錫安開始擔心侍從是不是在半路被自己的行李壓死了。

他覺得有點悶，於是轉身去開床邊的窗戶。

「喂！！等一下——！」

盧錫安不明所以地轉頭看著瞪大眼睛的伊萊。

下一秒，一陣幾乎令人眩暈的花香從開啟的空隙溢進來，盧錫安首當其衝將一整坨味道吸入鼻腔。

他看到地板和牆壁在面前如泥漿一般融化，空間開始扭曲，伊萊的喊聲也成了令人噁心的極低頻——接著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隱約聽見有人在叫自己。

「盧⋯安，⋯錫安，⋯盧錫安！！」

盧錫安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一雙碩大的藍色眼珠出現在眼前。

「盧錫安！哇！伊萊，他醒了！」菲力克斯大叫。

「搞什麼？我怎麼睡著了？」盧錫安感受到背下軟綿的大床。菲力克斯坐在旁邊盯著他，而伊萊坐在斜對角的床上看著書。

「你不是睡著了，白癡，」伊萊開口，「你是被『昆塔』嗆暈了。」

「那是什麼？」盧錫安說。

「一種可以提煉來做成香氛的物質。北境可多著呢，」菲力克斯搖搖頭說，「我們房間外有一整棵，窗戶旁可是開滿了充滿著那玩意的花。很昂貴，但也很危險。」

盧錫安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他開始後悔自己以前上家教時都在摸魚。

他看向窗戶，那裡早已緊閉，還被黏了兩條呈x 型的膠帶，看起來有點好笑。

「你害我們也吸進了一點，」伊萊翻了一個白眼，「要不是我反應快，我們在試煉前就被花毒死了，第一天就死在宿舍裡。」他刻意加重了最後一句。

盧錫安想像有人進來替自己收屍，然後這間宿舍可能就要改名成「凶宅與殺人花俱樂部」。現在他知道這裡為什麼叫汗臭防禦陣線了。

「對了，我們的行李剛剛被搬上來了。」菲力克斯整理著他床邊的一坨皮箱。

果不其然，房間正中央堆滿了盧錫安的行李。他看見伊萊滿眼嫌棄的看著那座塔，自己竟感到有些羞恥。

他試圖上前整理，結果根本不敢動中下層的箱子，畢竟如果坍塌又要收拾很久。

「就讓它在那吧。」盧錫安說。他覺得這樣就能和伊萊有一道屏障，不用一起床就看見對方的臉。

事實上，他到現在還有點消化不了伊萊也抽中同間宿舍的離譜事實，甚至開始懷疑這有暗箱操作——不過比起在馬維蘭莊園見面時的冷面笑匠，現在的伊萊倒是一點也不掩飾對自己的不耐煩。

這點讓盧錫安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安全感，同時他還是不信任伊萊。

「還有一個空床位呢，沒人抽中那裡嗎？」盧錫安用下巴指指他對面那張床。

「也許吧。」菲力克斯正檢查著他帶來的鬧鐘，心不在焉的說著。

就這樣，他們各做各事直到黃昏，窗外透進明亮深沉的黃光。昆塔的樹枝被風吹的不斷拍打窗戶，盧錫安愣著盯著那美好但致命的金色花瓣。

差不多晚餐時間前，一名戴著超厚重眼鏡的男生敲響他們宿舍的門，並表示自己是那個遲遲未出現的第四個室友。他獲得了盧錫安對面那張床。

「我是喬夫·瓦雷諾。」他說。

伊萊只對他點了下頭，而菲力克斯一如往常地當那個最熱情的人。雖然剛認識，盧錫安感覺得出喬夫是個沈穩善良的老實人——看他床邊那一整疊厚厚的書就明白。

「那個，差不多到用餐時間了。」喬夫打破漫長的沈默說。

於是他們心照不宣的跟在喬夫後面，因為沒人真正知道用餐的地方在哪。經過樓梯口時，盧錫安注意到旁邊有一間房間已經有人入住(他透過半掩的門瞄到裡面有兩個人)。

他們下到一樓後右轉，一個略微窄小的門出現在前方。

四人走進去後，裡頭是一個跟競技場一樣大的用餐廳。盧錫安目測是埃瓦爾特宅邸那間的三倍左右，還在四面八方設置了非常多的出入口，顯然他們來的那扇只是其中一個。

餐廳裡有很多大長桌，而普通貴族跟七家族分成了兩區。直到看到桌上的各種豪華擺盤，盧錫安才意識到自己從早上到現在有奪餓。

他們選了最靠近的一個桌子坐下（伊萊顯得有些彆扭），然後開始像惡狼一樣瓜分著眼前的菜肉。盧錫安拿起桌上早已擺好的刀叉，興奮地從前面一盤烤全雞切下一整塊香噴的肉塊，毫不顧忌的塞進嘴裡大嚼。

「說真的，你嘴巴可不可以閉緊。」伊萊說。

盧錫安沒理會伊萊，因為此刻的他正專心的和菲力克斯暗暗爭奪桌上一盤剩沒幾片的餡餅，兩人都拚命吞嚥著，生怕搶不到最後一片。

用餐時間快要結束時，聖凡特進來打斷了盧錫安和蘋果派的美好約會。

「——聖凡特大人到！」

只見那名家主一如往常的穿著大袍，如鬼魅般從餐廳最前方的側門飄出。

他手上拿著一個喇叭狀的奇怪儀器，接著舉到嘴邊宣布事項。

「抱歉打擾了諸位子弟的用餐時間，」聖凡特笑咪咪地說，大凸眼眨巴眨巴的，「明天正式開始各位的課程和訓練。回去宿舍時，請留意門下，我已命人在每個宿舍放置課表和行程。」

盧錫安聽到周遭響起此起彼落的哀嚎，他也想跟著一起叫，但此刻嘴裡正塞滿了甜膩的派。

「那就祝各位一帆風順——願聖光洗滌你，願凡界無損你的靈魂。」

說罷，聖凡特便匆匆的消失了。又是那句話，盧錫安心想。

「你想我們明天會上什麼課？」菲力克斯說。

未等盧錫安開口，喬夫平靜的聲音響起。

「我想，應該會是一些帝國的政治論，或是認識基本的自然科學。」他說，「當然還有實戰的體術，不過那東西不會有筆試，大概融合在真正的試煉中。」

「真正的？」盧錫安說。

「上半年都是先從基礎的開始，等到下半年開始會有點風險。」喬夫一副理所當然的說。

「我也做過功課的，」一旁的菲力克斯開口，「我打聽過八年前試煉活動的事，聽說最後要徒手和魔獸打架。」

「什麼——？」盧錫安覺得胃重重的沈進地板，已經沒有了食慾。說起魔獸，他只聽過帝國一些極為偏僻的地方和深山會有。通常是一些進化的變種猛禽。他不懂，最後自己要徒手對抗那些玩意？

「別瞎說了，皇室不可能讓我們參與這種危險行為。」伊萊故作鎮定的拿餐巾擦嘴，但盧錫安注意到他眼神不安的飄移。

說也奇怪，他覺得到目前為止都沒有任何人真正知道八年前——也就是上一屆試煉發生了什麼。

盧錫安只知道那時有七家族從內部發動政變，然後失敗了——試煉場由單純的測驗，直接變成一場對貴族血腥的屠殺。

「路西費爾·狄凱狄爾——現任的北境家主，就是那時的叛軍首領。」喬夫在盧錫安終於問出這個問題後，直截了當的回答道。

盧錫安原本在喝葡萄汁，嗆到噴了出來。伊萊將盤子移的更遠，一臉嫌棄的狠瞪他一眼。

「咳，抱歉，」盧錫安抓起餐巾揩了揩嘴角，隨即震驚的說：「什麼——我是說，他怎麼活到現在的？那傢伙可是叛變了耶——」

喬夫搖了搖頭。

「也許他和皇室達成了某種交易，我想。畢竟他是當代最強的魔能者之一，還是有利用價值的——」

「——而且現在是皇室最忠誠的親信。」菲力克斯說。

不知道為什麼，盧錫安覺得菲力克斯似乎不太喜歡提這件事。

等到他們吃完晚餐，真正回寢室時，月亮已經高掛在夜空上。如聖凡特所說，門縫下果然塞了一張信件，裡頭附了一張寫著行程和課表的羊皮紙。

大夥靠在一起，爭先恐後的要看清楚上頭的內容。上頭已經排好這兩個禮拜的課，看來是每兩個禮拜就會換一輪。政治、歷史、實戰、魔能與科技、天文、馬術、禮儀、自然⋯⋯盧錫安覺得一陣頭暈。

「一到二節，帝國政治學。」喬夫大聲唸著，「看吧，不出所料。」

「而剩下的三到五節都是魔能與科技。」菲力克斯抱怨。

「別這樣——那堂課可是會教很多有趣的理論呢。比如如何將火屬魔能轉換成永不熄滅的照明器。」喬夫的眼神閃爍著熱情。

「是喔，那大概只有你會感興趣吧。」盧錫安第一次沒好氣的對他說。他想起瓦雷諾家特有的火系魔能。

「我只想上大後天的實戰課。」菲力克斯在一旁喃喃的說。但盧錫安覺得他大概只能起到護盾效用，除非把阿爾瑪德家那只能拿來隔空關門的念力算在內。

「關燈了。」伊萊簡短的說，意思是叫他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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