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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盧錫安從羅伯特那得知,且讓他十分滿意的是——瓦勒里烏斯和卡西安要去附近的森林狩獵。
而這意味著他不必刻意將自己局限於宅邸的某些活動範圍,以避開那些讓他有些彆扭的家人。好比有一次,盧錫安只是想去外頭的溫室靜靜,結果撞見滿臉淚水的卡西安。
他永遠忘不了他大哥的表情,看起來像是想當場把他生吞活剝。當然,之後盧錫安一次也沒敢提起這件事情,而且發誓再也不在閒閒沒事時去溫室亂晃。
他此時正躺在房間的大床上,房門敞開著,隱約能聽到樓下大廳的低語聲。盧錫安的房間位於南側廂房的最內側,因此並不會有人經過這裡。
他起身走到門廊上,小心翼翼的探頭看向樓下大廳。只見卡西安站在大門口,一旁站了幾個等待的侍從;他手上停著一隻石灰色的遊隼,似乎是要去鷹獵。
卡西安的遊隼被他取名為艾瑟,脾性非常兇猛,盧錫安上次被牠狠狠的啄過一次,起因是他不小心侵入艾瑟的領域範圍一公分。
那害他手整整縫了三針,甚至差點得破傷風;而右手大拇指因此留了一道疤痕。
「臭鳥。」他喃喃道。
瓦勒里烏斯已經站在門外,盧錫安聽不清他們兩個說了什麼,便自討沒趣的回到房內。他靜靜等待那兩人完全出門之後,自己就要盡情的在整個宅邸、甚至是外面的花園溜達。
一陣敲門聲響起。
「是誰?」他躺在床上背對大門,漫不經心地回道。
「是我,莉奧娜。」
盧錫安的心揪了一下。他又想起早餐時的事,有一種被徹底擊回現實的感覺。
他轉頭看向原本就敞開的大門,莉奧娜正站在那裡望著他。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莉奧娜的神情比以往憔悴一些。
「盧錫安,可以和你談談嗎?」
「呃,當然好。」
說罷,莉奧娜走到他的床邊坐下。
「盧錫安。你知道聖殿接下來舉辦的試煉吧。」莉奧娜的語氣平緩,眼神堅定。
「我知道。」盧錫安補了一句,「聽著,我很抱歉在早餐時⋯⋯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眼神有些閃躲的說著,希望自己不要再度戳到她的痛處。
「沒關係。這不是重點。我並不會在乎自己不能去。」她說得很快,像是刻意讓這句話顯得理所當然,「盧錫安,你接下來一定要好好提升自己。不要小看其他家族的人。還有,盡量和他們打好關係,如果不行的話,也不要惹事生非。」
盧錫安暗暗祈禱自己不會惹事生非。他可不敢保證。
莉奧娜的表情看起來有一些複雜,盧錫安第一次看不出她是在難過還是恐懼。
她又說:「你知道嗎?所有重要的貴族" 可能 "繼承人都聚在一起——那是一件很高風險的事情。你要好好注意安全,好嗎?」
盧錫安有些摸不著頭緒。他覺得「試煉」一詞必定跟某種挑戰有關,且他第一個想得到的就是武力比試。難道有人會在這時候暗殺人?
但在他的認知裡,即使自己在家裡不怎麼強,打贏伊萊或菲力克斯這類人還是綽綽有餘,至少目前是這麼以為的。
而且,應該不太會有人針對軍人世家的埃瓦爾特家下手——只要自己不要表現的太弱雞。
「盧錫安,這可能會比你想的更危險——我聽卡西安說了,他八年前也去過一次,記得嗎?」
盧錫安努力回想。八年前,十六歲的卡西安。他雖然記不太清,但永遠忘不了他大哥回家時的慘樣——幾乎整個人都纏滿了繃帶,還有莉奧娜站在病床旁不停哭泣的樣子。
「有點忘了。」盧錫安說。他其實有些不太想回憶這個情景,尤其想到接下來去的就是自己。
「那時候你還小,可能的確有點記不清了。你記著,那裡就像上學一樣,你要專心學習。還有注意自身安危。」莉奧娜解釋道,「盧錫安!你有在聽我說嗎?」
盧錫安原本正看著他放在櫃子上的風車模型發呆,立即回過神坐直。他注意到莉奧娜的眼神似乎有些閃躲,似乎是故意不和他對到眼。
「年齡範圍算很廣,你也知道的,阿黛萊爾也會去。在那邊的七家族成員會比你想像的還要多,甚至會有很多生面孔。」莉奧娜沈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麼,「有什麼事就求助阿黛萊爾好嗎?也可以寫信回來給我。」
才怪。他覺得讓阿黛萊爾幫助自己簡直是天方夜譚,比看見瓦勒里烏斯笑的機率還低。
「——好。」盧錫安說。
「盧錫安,你要知道——我很以你為榮。你是我們所有人裡魔能天賦最高的,好好擅用你的優勢。」
「也是體術最爛的。」盧錫安說。
莉奧娜沒有回答,擁抱了一下他後便走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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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盧錫安久違的去私人衛浴泡了個熱水澡。
浴室的牆上有很多浮雕,還掛著一幅肖像畫——一個穿著盔甲的老男人,拿著一把魔能塑造的金色長劍。盧錫安一直很納悶這幅畫為何要掛在這裡,也許是某個祖先,每次洗澡都一直讓他有種被看光的感覺。
出了浴室後,他漫不經心的走回最裡側的房間,慣性瞄了一眼樓下大廳,然後看到一個極其詭異的一幕。
只見瓦勒里烏斯穿著他的深色絲絨睡衣,一臉呆滯的坐在某個柱子旁的長椅上,那高大的身軀緊縮成一團;他雙眼無神的盯著前方,嘴似乎還喃喃的念叨著什麼。
盧錫安第一次看見沒穿軍裝的瓦勒里烏斯,此時的他看起來像一個憔悴的精神病患者,讓盧錫安產生一股從來沒有的複雜心情。
正當他在原地躊躇時,羅伯特從一旁提著燈冒了出來,彎身和他父親說了幾句話後,瓦勒里烏斯便失神的站了起來,緩緩的上了樓梯。看到他準備回房間後,盧錫安才往回走去。
他很難形容自己看見這幕的感受——一直以來,他都沒看過瓦勒里烏斯脆弱的一面,無懈可擊、甚至極端的令他反感的樣子才是他記憶中熟悉的父親。
盧錫安搞不清楚,搞不清楚哪個才是真正的他,也無法理解為何會對這樣的父親產生一種沒來由的酸楚。
接下來的兩個月,盧錫安決定為了聖殿的試煉好好加強自己既有的能力。
雖然他對這場活動性質簡直摸不著頭緒,也拉不下臉去詢問卡西安,甚至是阿黛萊爾——但也多虧後者經常把他叫去訓練場對練(或者說是阿黛萊爾單方面的毆打),盧錫安才在短短一個多月內有著稍微顯著的進步。
至於魔能的部分,他只是偶爾去宅邸的靶場,然後試著讓自己使用魔能的反應更快。好比瞬間變出很多支小刀拋擲,或是去武器庫握握真實的長劍以訓練自己塑型的能力。
事實上,盧錫安一直很想變出一柄看起來特別有派頭的雙頭長矛,但無論他怎麼試都不是非常成功——要不是只有單頭,不然就是刀身長到棍子上,這不禁讓他懷疑自己在魔能上的天份是否也不怎麼樣。
原本他還期待能夠在出發去「試煉」前有什麼明顯進展,但時間轉眼就來到了前一個禮拜,盧錫安在對練時仍舊會被阿黛萊爾踢到,武器也只是劍跟匕首。
雖然他本來也沒有那麼在乎,但自從卡西安在他面前變出花俏的戰斧跟流星鎚後,他覺得自己簡直遜斃了。
「盧錫安少爺,您的行李我整理好了。為期一年,那兒一定會提供住宿,我相信不會太差——」羅伯特停頓思考了一下,「——至少卡西安少爺當年的試煉活動是這樣的。您不用太有壓力。」
盧錫安懶洋洋的看著堆在房間角落的一堆行李,對於明天就要出發的事實感到相當不適應。
瓦勒里烏斯昨天又因為兵務出差,盧錫安有些慶幸自己不用糾結要不要跟他父親道別;雖然一年見不到似乎對他父親沒有什麼影響,畢竟平時自己在他面前的存在感不如一隻擾人的蚊子。
差不多在接近傍晚時,侍從從門外送進了兩張信封,上頭有著一層薄薄的鑲金,封口的滴蠟印著一個大大的「S」,盧錫安一看就知道是哪裡寄來的。
他接過自己的其中一張,然後攤開裡面的羊皮紙。
致 聖騎士 • 埃瓦爾特家族之子
盧錫安·瓦勒里烏斯·埃瓦爾特:
奉聖殿議會之令,凡帝國七家族、貴族適齡子嗣,皆需於本年度集結於北境德卡斯山,參與聖殿試煉。請於新月之日前抵達山門,入山請出示隨信附上之通行證。此亦為皇室召令,逾期者將接受重罰。
願聖光照亮您的道路。
魯米納斯帝國聖殿試煉院 • 聖凡特 敬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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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錫安瞥了一眼坐在餐桌旁的阿黛萊爾,顯然她也拿到了一樣的信件。
信封袋裡還有一個別緻的十字型徽章,上頭刻著魯米納斯帝國的象徵符號——一個有著七道光芒的太陽,幾朵百合綻在正中央,上頭甚至鑲了一些碎鑽。顯然這就是入山的通行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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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徽章緊緊攢在手裡,忐忑地等待明天的到來,並開始懷疑自己這趟究竟是不是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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