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的深夜,寒意徹骨,連風都帶着如刀割般的凌厲。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AbYPTT9XK
露蕪衣在林間疾行,粉色的衣袂在枯枝怪影間穿梭,像是一抹受驚的煙雲。她不敢回頭,哪怕身後的傷口因為劇烈的奔跑而再次崩裂。那是神壇上的「誅妖火」留下的烙印,每跳動一次,都像是要順着經絡把她的狐魂焚成灰燼。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s1yIA8J2G
那種痛,不只是皮肉的綻裂,更是靈魂被神力強行排斥的戰慄。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TUT8Cc6Yb
「咳……」她終於支撐不住,扶住一棵覆滿冰霜的古松,猛地嘔出一口鮮血。鮮血落在潔白的雪地上,綻放出驚心動魄的紅,那顏色比她身上的粉裙還要濃烈。露蕪衣重重地喘息着,原本整齊的髮髻散落了幾縷髮絲,黏在她汗濕的臉頰上,更添了幾分狼狽而勾人的破碎感。她粉色的領口因凌亂而微微敞開,露出一段如霜雪般皓白、卻沾染了血漬的頸項,在那如瓷般的肌膚上,誅妖火的焦痕顯得格外刺眼。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WS8gKgyiw
身為九尾狐,她本該是這世上最能惑亂人心的存在,可此時的她,臉色慘白如紙,連維持這張豔麗「畫皮」的法力都快到了枯竭的邊緣。她的指甲深深扣進樹皮,感受着指尖傳來的粗糙與冰冷,試圖用這種痛覺來保持清醒。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FsByUAi7Q
「妳太亂來了,蕪衣。」一道冷清且不帶一絲煙火氣的聲音從頭頂落下。霧妄言的身影如同白鶴掠過寒潭,輕盈地降落在雪地上,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她那一身白衣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微光,宛如這冰雪森林中的守護靈。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3NLlbasRV
霧妄言伸出修長如玉的手指,精準地扣住露蕪衣那截微涼的脈門,眉頭微蹙。那指尖傳來的涼意讓露蕪衣打了個冷顫,卻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些。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IO3L4Gjt1
「為了區區一個神諭碎片,值得妳動用本源妖力,去硬接侍鱗宗的誅妖印?」霧妄言的語氣中帶着三分責備與七分不易察覺的心疼。她看着那道焦黑的傷口,眼底閃過一絲凜冽的寒芒,「妳可知,若不是我及時替妳攔住了厲劫,妳現在恐怕已經成了他刀下的斷頭魂。」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yFZ1qaYb6
「姐姐……」露蕪衣虛弱地勾起唇角,儘管冷汗順着鬢角流下,她依然露出了一抹狐妖天生的、帶着三分邪氣的笑,「妳不是常說……越是漂亮的東西,越值得冒險嗎?我瞧着那碎片……長得可真討喜。」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xUjplvLI5
霧妄言冷哼一聲,右手運氣,一股醇厚、清冷且綿長的靈力順着指尖緩緩注入露蕪衣的體內。這股力量如清泉般澆滅了那股肆虐的神火,強行將露蕪衣瀕臨破碎的經脈重新黏合。那種靈力相撞的酥麻感在體內蔓延,露蕪衣忍不住發出一聲低沈的嚶嚀,身子軟軟地靠在霧妄言肩頭。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oCJ8faALH
「那把刀,殺過的狐狸比妳見過的都多。」霧妄言看着遠方,遠處的馬蹄聲已漸行漸遠。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xhPluwS0d
露蕪衣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持刀男子如惡鬼般的兇悍氣息,那是一種絕對的正義,令妖膽寒。然而,緊接着,另一個身影卻不可抑制地撞進了她的識海。那個少年,他給她擦藥時,指尖隔着皮肉傳來的溫度,竟然比霧妄言現在輸入的靈力還要讓她心尖發燙。他的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到讓露蕪衣感到一陣沒由來的恐慌。在那雙眼睛裏映照出的自己,似乎褪去了所有「狐妖」的偽裝與罪孽,不再是無相月狐妖,而只是一個受了傷、需要被心疼、需要被擁抱的普通女子。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0PMC7JZJI
「那少年是誰?」霧妄言的聲音低沈了幾分,敏銳地捕捉到露蕪衣眼神中那一瞬的失神與迷離。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KHVGnpI89
露蕪衣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撇過頭,掩飾住眼底那抹不該存在的波瀾,語氣恢復了輕佻:「一個路過的呆子法師罷了。想當英雄救美,我就隨手拿他試了試新練的言靈術。我已經抹了他的記憶,他這輩子都不會記得見過我,更不會記得這片林子生過什麼。」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va4xXjxaA
霧妄言靜靜地盯着她,那雙彷彿能看透紅塵萬丈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蕪衣,妳聽着。」霧妄言收回手,負手而立,清冷的月光打在她的臉側,顯得異常孤絕,「妳我生在無相月,這張皮是師父畫的,這條命是組織給的。無相月不留有情之人,更不留與正道糾纏之人。妳若動了那種心思,不管是對誰,那便是妳自尋死路的開始。妖與人,終究隔着一條流血的長河。」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z6z32PnCf
「我知道,姐姐。」露蕪衣強撐着站起來,拍了拍粉裙上的落雪。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RYuf7CFVg
「妳可知,若妳帶着這身傷與這份心思回去,無相月的那面『孽鏡』,還有師父那雙眼睛,定能看穿妳心底藏了什麼。」霧妄言的聲音冷了幾分,四周的冰雪似乎隨着她的情緒更冷了。那是無相月——一個只進不出、寒冷徹骨的死地,在那裏,任何多餘的情絲都會被煉化成殺人的刃。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FqQUCQVdt
露蕪衣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她故意扭動纖細的腰肢,在那冰天雪地中展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妖嬈,「反正這世間,本就是場荒誕的大夢。多一場劫,少一場夢,又有什麼分別?只要我不說,誰知道我動了心?」她笑得花枝亂顫,笑聲在空曠的林間迴盪,顯得寂寥無比。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RxBT17frC
與此同時,林子另一端的驛道上。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H9EMsExCg
積雪被馬蹄踏碎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寄靈魂不守舍地坐在馬車內,手裏死死攥着那個已經空了的小瓷瓶。那是侍鱗宗的生肌散,瓶口還殘留着一種淡淡的、不屬於藥物的冷香,像極了深夜裏幽幽綻放的曇花。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PceYWRFbS
車廂內光線昏暗,隨着馬車的晃動,寄靈的影子在木壁上忽長忽短。他總覺得,這狹小的空間裏,似乎還殘留着某個人的呼吸感,那是一種讓他即便在寒冬臘月中,依然感到渾身燥熱的氣息。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gG9thkqg1
「公子,夜深了。」車窗外,厲劫策馬並行。他的聲音如鐵石般冷硬,不帶一絲起伏,手中的長刀在月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此地妖氣繁重且混雜,剛才那隻狐妖的氣息極其古怪,能從神壇脫身,絕非等閒。若非屬下要護衛公子周全,定要將那妖孽斬於刀下,以絕後患。」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Sw5LYfdnJ
寄靈像是沒聽見厲劫的抱怨,他掀起車簾,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枯林。風雪撲面而來,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那團迷霧。「厲劫。」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FvywNVy7V
「屬下在。」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M0AhHnfd0
「剛才在林子裏……我是不是救了一個人?」寄靈轉過頭,眼神中滿是茫然與空洞。那雙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染上了一抹化不開的惆悵。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3HUlLL3ir
厲劫握刀的手微微一僵,他勒了勒馬,馬匹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厲劫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寄靈的臉,隨即冷冷地皺眉道:「公子在說什麼胡話?屬下趕到時,公子正獨自對着一棵古松發呆,手中握着藥瓶。附近除了殘留的妖氣和血跡,並無他人。想必是那妖孽用了什麼障眼法,試圖蠱惑公子神志。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狐妖最是擅長。」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vyzjjXqR0
「是嗎……」寄靈垂下眼簾,掩蓋住心底那種空了一塊的劇痛。他想不起來了。他記得自己拿出了藥瓶,記得自己蹲下了身,甚至記得指尖觸碰過一種如綢緞般順滑的觸感,溫軟得讓人心顫。可那張臉、那個聲音,甚至是那個人的輪廓,都像是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掩埋,乾乾淨淨,不留痕跡。只有心口那個位置,隱隱約約在發燙,燙得他幾乎想要撕開衣襟。那種燥熱從腳底升起,直抵顱頂,讓他有一種想要毀掉所有清規戒律的衝動。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MfyCc8MYn
「厲劫。」寄靈再次開口,聲音帶着一絲沙啞與顫抖,「這世上……真的有那種,只需見一眼,就讓人覺得似曾相識,甚至想把命都給她的感覺嗎?」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ycMKMP45y
馬車外,厲劫的氣息陡然冷冽下來。他猛地勒馬停住,巨大的衝擊力讓馬車微微一晃。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plPaLcJrZ
「那是妖術,公子!」厲劫的語氣變得嚴厲且決絕,帶着長輩般的訓誡,「那是狐妖最擅長的『色迷』之法,她們會化作妳最心動的模樣,掏空妳的心肺,吸乾妳的精元。公子身負守護天下的重任,若再遇到這種迷惑心智的東西,殺了便是。屬下的刀,絕不容許任何妖物靠近公子的神識半分。」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rMlUlxGiL
寄靈自嘲地笑了笑,重新坐回黑暗的車廂內。他摩挲着藥瓶,閉上眼。在半夢半醒的恍惚間,他似乎看見了一片飛舞的粉色桃花瓣,帶着月色的清輝,落在了他的掌心。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zjtrnrOkg
他伸出手去抓,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無。然而,就在掌心合攏的一瞬間,鼻尖卻隱約漾開一抹冷冽而甜膩的香氣。那是九尾狐特有的、穿透靈魂的冷香,像是一道無形的鉤子,生生穿透了言靈術的重重封印,死死勾住了他的神魂。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7Ijwn8cA6
這份香氣,將成為他未來無數個荒涼深夜裏,唯一能握住的、關於那個粉色幻影的憑證。
[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