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的怪談事務所 - 第一集：歡迎加入，新成員

夏末的陽光還帶著幾分燥熱，把操場曬得白花花一片。

陳小鳴背著他那個快要散架的書包，慢吞吞地走在放學後幾乎空無一人的走廊上。他是四年級丁班的學生，成績普通，體育普通，長相普通——連老師點名的時候，有時候都會把他跳過去。

「陳小鳴？在嗎？」

「在！我在！」

「哦，原來你在。」

這種事發生過不只一次。

他摸了摸書包的側袋，確認水壺還在，準備走下樓梯回家。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喂，你——對，就是你。你剛才看到了什麼？」

小鳴停住腳步，回過頭。

走廊盡頭，站著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生，穿著六年級的班服，手裡夾著一本厚厚的筆記簿，用銳利的眼神盯著他。

「我……」小鳴眨了眨眼，「我什麼都沒看到？」

「騙人。」女生大步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你剛才在三樓轉角停了將近八秒，視線朝著走廊末端的公佈欄方向。普通人走過那裡不會停的，因為那塊公佈欄已經三個月沒有換過任何通知。你看到什麼了？」

小鳴張了張嘴。她說得完全正確。

他確實看到了。

公佈欄的最底角，釘著一張對折的小紙條，上面用紅色原子筆寫著歪歪斜斜的字——「今晚10點，L棟儲物室。木偶會走路。」

「就是那張紙條，對不對。」女生語氣篤定，根本不是在問，「我叫林知夏，六年乙班。你叫什麼？」

「陳……陳小鳴。四年丁班。」

林知夏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什麼，然後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

「陳小鳴，你要不要加入我們的社團？」

所謂的「社團」，正式名稱是「放學後怪談事務所」。

林知夏帶著小鳴走到學校圖書館最深處的一個小隔間，那裡本來是給老師放備用教材用的，但因為太偏僻，早就沒人來了。木頭桌子上擺著一盞舊檯燈、幾疊筆記、一個放大鏡，和三個人。

「這位是陳小鳴，四年丁班，觀察力不錯。」林知夏把小鳴往前一推，「大家自我介紹一下。」

靠窗坐著的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戴著金邊眼鏡，手裡捧著一本讓小鳴完全看不懂標題的書，懶洋洋地抬起眼皮：「吳子謙，六年甲班。邏輯推理負責人。數學全年級第一，其他的我不在乎。」

坐在他旁邊的是個圓臉女生，扎著兩個蓬鬆的丸子頭，手指上貼著好幾個不同花樣的貼紙，一見到小鳴就熱情地揮手：「我係鄭佩玲，五年丙班！大家叫我佩佩就好！我負責搜集情報同跑腿，學校裡頭有咩風吹草動，我最快知道！」

最後一個角落坐著一個男生，個子比小鳴高不了多少，但看起來悶悶的，只是對小鳴點了個頭：「何文浩，五年甲班，手工和技術。」

林知夏在主位坐下，翻開筆記本。

「事務所的規則只有三條。」她說，「第一，我們不相信鬼神，所有的怪事背後都有原因。第二，沒有解不開的謎，只有沒努力找的答案。第三——」她停頓了一下，看著小鳴，「不許一個人去冒險。」

小鳴點點頭，心裡卻有一個問題卡著：「那……你們為什麼要找我？」

林知夏和吳子謙交換了一個眼神。

「因為，」佩佩搶著說，「走廊那塊公佈欄，我哋貼了一個幾乎隱形嘅黃色小圓點在角落，測試路過的人會唔會注意到細節。三個月嚟，你係第一個停下嚟嘅。」

小鳴愣了一下，然後慢慢明白過來——他以為自己是普通人，但原來他早就在被觀察。

「所以，」林知夏合上筆記本，「陳小鳴，你願意加入嗎？今晚的任務，是調查L棟的『走路木偶』。」

L棟是學校最舊的一棟教學樓，一樓是美術室和生物室，儲物室就夾在兩者之間，平時鎖著，只有美術老師才有鑰匙。

「木偶是指生物室中的人體模型，」吳子謙邊走邊說，手電筒的光在地板上晃，「美術老師梁sir上星期說，他早上來開門，發現模型從牆邊移到了房間中央，而門鎖完好，窗戶也是關著的。」

「即係有人半夜入去移動佢？」佩佩壓低聲音，「但係點入去？」

「這就是今晚要解答的問題。」林知夏說。

何文浩已經蹲在儲物室的門鎖前仔細查看，他取出一個小手電筒，瞇著眼睛照了好一陣，然後站起來說：「鎖沒有被撬過的痕跡，但鑰匙孔裡有輕微的新刮痕，是最近留下的。」

「複製鑰匙.....？」林知夏皺眉。

「或者，」吳子謙往旁邊走了幾步，用手電筒照了照牆根，「根本不需要鑰匙。你們看。」

牆腳有一排通風口，大部分都封著，但最靠近儲物室的一格，螺絲是鬆的，可以輕易拉開。

「尺寸，」吳子謙回頭，「剛好夠一個小孩子鑽進去。」

所有人同時把目光投向小鳴——他是在場個子最小的人。

小鳴：「……你們別這樣看我。」

「放心，」佩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哋唔會叫你爬進去㗎。真係唔會......大概。」

結果小鳴還是鑽進去了。

通風管道裡黑漆漆的，只有小鳴胸口的手電筒提供一點可憐的光源。他屏住呼吸，手腳並用往前爬，爬了大概十幾秒，前方出現了一個分叉口——右邊通向儲物室，左邊……通向生物室旁邊的小房間，那裡放著各種材料。

小鳴在分叉口停下來，照了照右邊，再照了照左邊。

左邊的通風口出口，地板上有幾粒小小的、乾掉的泥巴碎屑。

他記住了這個細節，然後選擇往右，爬進儲物室，在裡面找到了電燈開關，打開門讓其他人進來。

大家打著手電筒把房間掃視了一遍，沒有什麼特別的——直到佩佩忽然「嘩」了一聲，指著人體模型的底座：「喂，你哋睇，有字！」

底座上，用黑色油性筆寫著歪歪的一行小字：「我餓了。」

沉默了幾秒，吳子謙先開口：「這是故意嚇人嗎？還是……在求助？」

林知夏若有所思地看著那行字，然後轉向小鳴：「你在管道裡有發現什麼嗎？」

小鳴說出了左邊通風口的泥巴碎屑，林知夏的表情立刻變了，「走，去左邊那個房間。」

材料儲藏室的角落，藏著一個蜷縮著睡著了的小女孩。

她大約七八歲，衣服破舊，腳上的球鞋沾滿泥，旁邊放著一個裝著幾塊餅乾的塑膠袋，已經空了。

林知夏彎下腰，輕輕搖了搖她的肩膀。

小女孩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睛，見到這麼多人，立刻縮了起來，「別……別趕我走……」

「……沒有人要趕你。」林知夏的聲音難得變得溫和，「你在這裡待了多久？」

原來，小女孩的名字叫做豆豆，是附近流浪的孩子，已經在學校裡躲了三天，靠翻找同學剩下的食物維生。她不知道用通風口鑽進鑽出，會讓人體模型移動，被人發現。

在儲物室寫下「我餓了」——只是因為她真的餓了，想說給任何人聽。

那個晚上，他們沒有驚動學校的人。林知夏打電話給她媽媽，說在圖書館遇到一個走失的孩子，請她帶來接。佩佩從書包裡翻出了一整包她平時當零食的小麵包，統統塞給豆豆。

臨走前，豆豆拉了拉小鳴的袖子，問：「那個人體模型，真的會走路嗎？」

小鳴搖搖頭，笑了笑，「不會吧。但你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了。」

回家的路上，小鳴走在佩佩和何文浩旁邊，腦子裡還在回想今晚的事情。

「其實，」他開口，「林知夏一開始就知道不是真的鬼吧？」

「梗係，」佩佩說，「知夏姐係唔信鬼㗎。但係呢，」她停頓了一下，「信唔信鬼係一件事，有沒有認真對待每一件怪事，又係另一件事。就算唔係鬼，背後都可以係一個需要幫助嘅人。」

小鳴低著頭走了幾步，把這句話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

「你而家係我哋嘅成員喇，」佩佩突然拍了他一下，「歡迎加入怪談事務所，陳小鳴同學！」

小鳴抬起頭，望著夜晚校園的路燈，覺得今天的自己，好像和早上的自己，有一點點不一樣了。

他說不清楚是哪裡不一樣。

但那個感覺，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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