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讓一讓，傷者必須空氣流通。讓一讓，讓一讓……」一名架著眼鏡的男子從人群中擠了進來。「很抱歉，我是立人醫院的醫生，因為有病人需要急救，所以剛才不小心撞到了這位小姐……」原來他就是開轎車的那個人。
「你還她命來！你還她命來……」小蓮死命地搥打著跪在一旁的男人。
「你先別急，她不會有事的。我是醫生，先讓我來為她急救……」趙子洋捉住那雙沉痛的小手誠懇地說。
「快！快點。不能讓她有事。快……」小蓮仿佛抓著了大海中的浮木般，雙眼充滿了急切。她連忙讓到一旁，看著他在靈兒身上摸摸這兒，按按那處。
「她會有危險嗎？」她焦急地問著眼前臉色逐漸沉重地男子。
「她身上沒有任何傷，也沒有斷骨。不過，她後腦嚴重出血，看來要馬上送她入院急救！」他一把抱起靈兒，急步走向轎車，一邊向小蓮說：「去醫院，走！」
小蓮連忙跟了上去，內心祈禱著靈兒千萬不可以出事……
* * *
急症病房的簾子剛拉開，小蓮便撲上前抓著趙子洋的手急切地問：
「醫生，怎麼樣了？她沒事了吧？」
「她暫時已脫離了危險，但還沒清醒，需要在這兒留院觀察幾天。你先去看看她吧！但千萬不要動她，她現在很虛弱。」他不知為何對眼前這個臉色焦急眼帶自責的女孩兒會有如此深的震動。
小蓮急忙奔入急症室，當她見到頭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的靈兒躺在床上時，她的歉意、內疚全都浮了上來。眼內的淚又狂奔而下。喉頭一哽，她捂著口，怕哭泣聲會吵到靈兒。她慢慢靠近床邊，望著靈兒，這苦該是她來承受的，是她自己該死，她腦海裏不斷重複著靈兒被轎車撞倒的畫面，她真想殺了自己。
「靈兒，你要快點醒過來。要不然桓大哥會打死我的。你救了我的命，不會想看著我被他狠狠打死吧！」小蓮哽咽著輕輕拉著靈兒的手喚著。
「靈兒，靈兒……」外面傳來司徒桓的吼叫，聽著他的腳步，離這兒越來越近了。
「靈兒！」司徒桓在幾位護士的阻撓下衝進了病房。
「先生，麻煩你冷靜點。這兒是醫院，不要大吼大叫的……」幾個護士攔著司徒桓。
「我的未婚妻正生死未卜地躺在裏面，你們叫我怎麼冷靜？走開！」他把眾人推開，向靈兒的病床撲去。
「先生，你這樣會弄傷病人的，她正需要休息，請你冷靜一點！」一名護士仍然拉著他的手臂企圖讓他遠離靈兒一點兒。
司徒桓靜了下來。對，我不能讓靈兒再有一點兒閃失。急忙轉身問護士：「她怎樣了？有沒有生命危險？」
「這位小姐已脫離危險了，你不用擔心。」護士姑娘被這位有情郎感動得一塌糊塗。
「那她為甚麼還沒醒，死寂地躺在那兒？」司徒桓仍不放心地搖著那名護士小姐。
「她需要大量的休息，而且藥力沒過，她當然沒那麼快醒。」司徒桓放開她，漫步輕聲地走向靈兒，站在床邊，哽咽無語地注視著她。
他的心好痛，想著靈兒善良的笑容。為甚麼老天爺那麼不公平，會讓一個如此善良的人這樣躺在這兒……他突然發現了站在床另一邊的小蓮，雙眼變得冰冷。方才是她叫人傳話，告訴他靈兒出了事。他一把揪住小蓮的衣領，咬牙切齒的向著小蓮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甚麼好端端一個人會如此死氣沉沉般地躺在這兒？你說，到底是發生了甚麼事？又是你的無知愚昧讓靈兒變成現在模樣嗎？我告訴你，如果靈兒有個萬一，我會讓你陪葬！」他重重地將小蓮摔在低上。
「滾，立刻滾出去！靈兒不會想看見你的。」他指著房門。
「水……」一聲虛弱，低啞的聲音自靈兒喉中發出。
「靈兒，靈兒。妳醒了嗎？水……好……水。」
司徒桓在原地急轉著，慌亂地找水。
「我去倒！」小蓮急忙從地上吃力地爬起來，跑了出去。
「靈兒，你怎樣了？有沒有甚麼地方痛……」
司徒桓緊張地握住靈兒緩緩舉起的手。
「桓！」靈兒緩緩張開雙眼。「現在已是深夜了嗎？好黑呀……」
司徒桓一時還沒緩過神來。「甚麼？」他突然心頭一驚，伸出一隻手在靈兒眼前晃了晃，發現她的視線仍然集中在天花板上。
「現在很晚了吧，周圍都漆黑一片。」靈兒無力地重複了一遍。
司徒桓心中的恐懼越來越深。
「醫生！」他突然大喊了一聲。
「怎麼了？」靈兒被他嚇得整個人都抖了抖。
「桓，為甚麼那麼黑，為甚麼我見不到你？我好怕……」
「靈兒……現在是大白天……」他椎心泣血地無法完整地說完這一句話。
有腳步聲傳了過來。一抬頭，司徒桓便見一名穿著白袍的男子走進病房。
他一把扯住他，大聲道：「醫生，為甚麼她會看不見東西，怎麼會這樣？」
「你先別急，讓我看看她。」趙子洋用手指撐開了靈兒的眼皮，望了望，嘆了口氣說：「抱歉，看來是她腦後的淤血壓住視覺神經，導致她失明。但……」
「你是醫生，你一定要想辦法治好她。」他一手捏住趙子洋的脖子。「如果你不能治好她的雙眼，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他的語氣開始轉為痛苦的哀嚎，手上力度也放鬆了。「我求求你，一定要治好她。不管多少錢，就算是把我的眼睛換給她都可以……一定要治好她……求求你……」
「桓，不要這樣，別難為醫生了，這些……都是我的命，註定的。」靈兒倒是很安靜地接受了她的命運。
「不，你吃的苦已經夠多了，我不會再讓你受苦的。」他跪在地上，心痛地 握住靈兒的手說。
「不要這樣，我雖然看不見但卻可以獲得你全心全意的照顧，又怎會受苦呢？受苦的恐怕是你了。」靈兒安慰他說。
傻靈兒，我的傻靈兒。司徒桓在內心狂呼著。端著水進來的小蓮，正淌著淚站在門旁，方才趙子洋的話她聽見了。是我的錯，害靈兒這樣，桓大哥罵得對，是自己的愚昧、無知害苦了靈兒。她好後悔，她是罪人。
小蓮走了過去，跪倒在靈兒和司徒桓旁邊，輕聲說道：「是我錯了，靈兒！我害了你，我知道錯了，請你們原諒我吧！」她緩緩朝司徒桓和靈兒磕下頭去。
「別在這兒貓哭耗子假慈悲。滾，你今生今世都不會得到寬恕，除非靈兒能看得見。」司徒桓連看她一眼都想將她撕開。「你給我立刻滾出去。」
小蓮緩緩起身，顫巍巍地轉過身，搖搖欲墜的慢慢走了出去。
「小蓮！」靈兒輕輕喚了聲。「雖然我無法看見你，但我感受到你的痛苦和對我的歉疚，我沒怪你，真的！」
小蓮欣喜地轉過身來，急切地再度奔回床邊。「真的嗎？你不怨我、不恨我、不怪我，甚至可以……原諒我？」她握著靈兒的手悲痛地說。
靈兒微微朝著小蓮的方向笑了笑。「我根本沒怪過你。相信今後我倆會是好朋友了。」
「靈兒……」小蓮說不出話來。靈兒真是善良，捨身救了自己，還失去了光明，卻竟不恨我。果然，自己怎麼能跟她相比？「靈兒，我錯了。你要好起來……」她握緊靈兒的手。
「咳、咳！」趙子洋無比感動地望著這又哭又笑的三人輕輕開了口。「嗯……這，其實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你們先別激動。」司徒桓連忙轉過頭來急切地望著他。
「因為這位小姐後腦的淤血並沒結成血塊，所以它會逐漸分佈在腦血管裏。換句話說……」他的話不明不白，聽得司徒桓直著急。
「嗯，她的失明只是暫時性，並不是永久的。只要她在這兒住一陣子，定期檢查及接受物理治療，相信她在三個月內便可重見光明。」他緩緩拖了拖跌在鼻樑上的眼鏡。
「真的嗎？謝謝你，醫生，那就有勞你了。」恢復冷靜的司徒桓溫和有禮地向趙子洋道謝。
「不要謝他，其實他就是開車撞倒靈兒的那個人。」小蓮狠狠地瞪著趙子洋說。
「啊！」司徒桓眼內閃起警告的火藥味，一把撲上去，攫住趙子洋。「我打死你。」
「不要打……」靈兒急忙制止，「他是無心之失，不能怪他。」
司徒桓這才收了手，趙子洋也乘機向他致歉。
* * *
紅雲鎮李府。
「李老爺，李老爺，有信給您。」春曉拿著信，疾步走進大廳。
「呵？」李少朗有些訝異，因為他身邊應該不會有任何人寄信給他。而且家裏也沒人知道他在哪兒呀，不會是靈兒他們吧……
「麻煩你了，春曉！」他接過信一瞧，見是從桂林縣寄來的，心裏已經有了底。
「李老爺：
桓兒不孝，未能好好保護靈兒。她在前些日子出了車禍，望您老人家能在近日內來探探她，靈兒十分記掛您。
晚輩司徒桓
四月十日」
李少朗內心極為震驚，把個好好兒的女兒交給他，他居然會讓靈兒受傷，還說是出了車禍。信裏又交待的不清不楚，只說是出了車禍，又沒說到底傷得嚴不嚴重，真是的。
「家義，去整理包裹，派人訂去桂林縣的火車票，越快越好。」李老爺站起身，急躁地交待著隨從李家義。
「是的，老爺！小人立刻去辦。」李家義點了點頭，急忙轉身走了出去……
* * *
一星期後，李少朗急急趕到了桂林縣的家，他一進門就大聲問著司徒桓：「靈兒怎麼了？為甚麼會發生車禍？她在哪裏？她有沒有危險？她……」
「伯父，靈兒現在在醫院，沒甚麼大礙。您不用太擔心，只是她暫時失明了。」司徒桓交待著靈兒的病情。
「甚麼？」李少朗大吼一聲。「失明？司徒桓，我把寶貝女兒交給你，而你居然讓她出了車禍又失明？你對得起我嗎？」李少朗氣得鼻孔冒煙。
「伯父，是我的錯，你原諒我。」司徒桓彎下腰向李少朗請罪。
「算了，算了，意外也不能怪你。」李少朗平了氣道。「醫生怎麼說？」
「靈兒還有三個禮拜就能出院，現在她的眼睛也快痊愈了，身體其他地方也沒受傷。」司徒華仍然彎著腰說。
「好了，好了。咱們快過去看看她吧！」李少朗轉身往門外走去。
* * *
「靈兒，爹來看你了！」李少朗難掩激動地望著雙眼仍纏著紗布的女兒說。
「爹？您怎麼來了？」靈兒摸索著握上了李少朗的手。司徒桓並沒跟她提過。
「靈兒怎會弄成這樣子？這小子欺負妳啦？」
他溺愛地拍著靈兒纖細的一雙手。這娃兒瘦了！
「沒有，怎會呢？桓他疼我都來不及呢！」她在爹面前是無話不談的，爹會來看她，她真感到開心。
「爹，女兒好想您啊！」
「爹也想你！」李少朗望著這撒嬌的孩子。看來司徒桓讓她獲得了幸福快樂，靈兒變得開朗了。
「伯父您好好跟靈兒談談吧！我先回去一下，陳大娘燉了湯等我過去帶來給靈兒呢！」司徒桓打斷了父女倆的對話，交待一聲就轉身走了出去。想來父女倆的話不會少，他這半個外人也應該迴避一下吧！
* * *
靈兒搬回家已經差不多快一個月了，司徒桓也還未敢讓她下床亂動。因為她的視線剛恢復，醫生說需要讓眼睛多休息。
這趙子洋呀，好像和小蓮前世結了怨般，一見面不是明爭一番，便是暗地裏冷言相諷一下。自靈兒搬回家後，他也三天兩天往這兒跑，還真是「不撞不相識」呀，四個年輕人再加上兩個半老的人，整間屋裏都充滿著生機，笑聲說話聲吵鬧聲不時從這宅子裏播送出來。
「我說，小洋呀！你也該收收心啦！都半大不小了還像個大孩子般。你看，人家桓兒都快要成家立室了，你呢？」李少朗瞄了瞄在一旁剝著橘子的小蓮，笑道：「我看你和小蓮倒是蠻登對的嘛！不如我當媒人你倆就湊一對好了。」
此話一出，小蓮立時被剛入口的橘子梗住了，而趙子洋也因茶水入了氣管，不停大聲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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