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要我和那『洋人』湊成一對?噢,天哪!伯父您不如拿刀殺了我吧!」
小蓮首先發難,「洋人」是她剛替趙子洋起的花名。
「我可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從不和洋鬼子打交道!」小蓮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逗得在一旁隔山觀虎鬥的靈兒和司徒桓咯咯作笑。
「甚麼?你還瞧不起人呢?我會看上你才出奇呢!連一點兒女孩子家的溫柔也沒有,每天只會撐著腰罵人。哼!簡直是天下無雙的正牌男人婆嘛!」送他也不要哩!趙子洋也不客氣地回敬著。
小蓮立刻投去一個足以殺死人的眼光,趙子洋則回以一個無懈可擊風度翩翩的笑容。旁人看著他倆這樣「眉來眼去」的,也真覺得稀奇有趣!
「哎,小蓮!你甚麼時候要去清華大學報名?通知書來了嗎?」李少朗關心地問。
「噢!來了,下個月就要去了。要先過去申請宿舍的床位呢!還要辦入學手續,事情多著呢!」小蓮一提起清華大學便興奮,這是她夢寐以求的大學呀!現今終如她所願,考上了清華大學文學系。不是因為靈兒的傷勢還未完全好,她不放心,早就去了呢!
「噢,這樣呀!」李少朗好像突然想起了甚麼般,興奮了起來。「桓兒,不如你倆在小蓮走之前把婚事辦一辦吧!眼下人齊,而且也好讓小蓮安個心!」
他們三人之間的事,在前陣子這個說些,那個說些也總算是清楚了。這個把月來,眼見小蓮總是為靈兒忙這忙那的,也知她是真心悔疚,便沒再追問甚麼,他知道小蓮眼下是真心想要靈兒幸福的。
「嗯,我也這樣打算!」司徒桓正經地與李少朗談了起來。靈兒只是在一旁害羞地低著頭,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
「那就這樣定吧!日子是下月初九,星期天,也不怎樣辦了,就咱們大夥兒辦一桌喜酒,也沒其他客人。讓你倆拜過堂,好吧!」李少朗望著靈兒。「女兒,你不會覺得委屈吧!」
「怎會?女兒能夠和桓哥共諧連理都已經覺得很幸福了,又怎會覺得委屈呢?」靈兒抬起頭,連續地搖著,急切地表示自己的意願。
「喲,我這女兒真恨不得快點嫁呢!怎會,已經趕不及要做潑出去的水啦?」眾人笑成一團,靈兒紅著臉埋進她爹的衣服裏去了!李少朗擁緊了她。
「好了吧,別鬧了,新娘子快要變成紅柿子了!」趙子洋邊笑邊說。
看!這一家子就是如此歡樂,如此融洽,如此不分尊卑地鬧在一團。幸福呀!許多人得到了都還不懂呢!但他們,卻各人都珍惜著眼前所擁有的幸福。
* * *
在一片喜氣洋洋中,小蓮挽著新娘步入大廳。
「一拜天地!」陳大娘滿臉喜氣地揚著嗓子喊著。一對新人緩緩朝大門方向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因為司徒桓的爹娘不在,「高堂」之處就由李少朗一人撐充。
「夫妻交拜!」兩人緩緩相對拜了下去。
「哎喲!」靈兒蓋著喜帕,沒能看見司徒桓。兩人一頭撞上了對方,齊聲呻吟了起來。大家亂作一團,扶新娘的扶新娘,幫新郎戴帽子的戴帽子。
一聲「送入洞房」後,好不容易終於推推撞撞地將二人送入了喜房。
洞房裏,紅燭高燃。司徒桓和靈兒兩人相對而坐,心情又緊張又興奮。
靈兒在紅蓋頭下怔怔地直望著自己的手指,她聽不見任何聲響。司徒桓甚至沒有去掀紅蓋頭,只是坐在桌旁不知所措。
「嗯,靈兒,我……」他激動的都不知說甚麼好。
哎呀,我倆都那麼熟了,還見外個甚麼呀!靈兒掀起帕角偷望心上人。
「靈兒,我要掀帕了喔!」司徒桓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卻讓人想笑掉大牙!紅帕才掀了一角,就只見坐在喜床上的人兒在紅燭輝映下更顯明眸皓齒,簡直美得像一幅畫,司徒桓望得呆了。
靈兒害羞地挪了挪身子,輕聲道:「咱倆得喝交杯酒了!」
「噢!」司徒桓扶著靈兒到桌邊,兩人握住酒杯,相對無言。
「靈兒,咱倆已經是夫妻了。喝過交杯酒,我倆永遠都不會分開了。還有,你,你最好能為我生他十個兒子。」他突然擠出一句不知所以的話。靈兒還來不及作反應,只聽「砰!」一聲,房門被撞開了。
只見四人跌入了房內,司徒桓和靈兒不知所措地望著他們。
「這,這又是甚麼新玩意兒呀!岳父大人,你們這是在鬧新房嗎?」司徒桓瞪大雙眼,驚奇地望著趙子洋、小蓮、李少朗,居然還有陳大娘!靈兒只是抿著嘴笑。
「呵,呵……不好意思。打擾了!」四人極速退了出去,重新關上了門。
「靈兒,你願意嗎?願意為我……為我生兒育女?」
「願意。」靈兒深情地說著邊擁進了他的懷裏。
洞房花燭夜才剛開始呢!而房內的旖旎風光,抱歉!謝絕觀賞。
* * *
好舒服的早上啊,聞著院子裏陣陣的花香,聽著鳥兒們吱吱喳喳地唱歌,連我的心都跟著舞起來了。唉!近月來家裏少了小蓮的作伴,可真有些想念她呢!今天一早,爹就叫陳大娘過來把還在睡夢中的桓哥給喚去,也不知是怎麼回事,那麼要緊!還把她也給吵醒了。不過吸著早上的新鮮空氣,感覺還真不錯哪!「哎唷,看我呀!忘了有正經事要做,還悠閒地在這兒賞花、賞鳥的。」靈兒忽想起,手中還拿著幾雙黑布鞋,準備要送給爹。雖不貴重,但總算是一片心意,熬了幾個晚上趕做的。爹說他要走了,所以昨晚她又連夜趕了一雙,以示一片孝心。
靈兒向爹的臥房走去,突然聽到書房內傳出了司徒桓的聲音。「是真的嗎?我簡直不能接受吶!」他的聲音帶了點嗚咽。
「這是千真萬確的,她真的死了。」李少朗難掩傷心之情。
「怎麼會這樣,不會的,不會的。」
「唉!她在你們離開之後就一直病倒在床,後來又淋了一場大雨,得了急性肺炎,最後……」李少朗說著聲音哽咽了起來。「這孩子真是命苦,不過你也不用那麼自責,對貝凝來說或者是一種解脫……」
「呼!」的一聲,書房門被推開了。李少朗驚愕地轉過身來,見著一臉死灰的靈兒站在面前,心頭一震,不知她聽見了多少?
他們才剛完婚,李少朗實在不想讓靈兒在這時候知道這件事。
「你們在說誰……誰死了?」靈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靈兒,這……」李少朗不知所措,無助地向司徒桓投以求救的眼光。
「不要騙我,告訴我真相!」靈兒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凝結。
「靈兒,不要這樣,事情已經發生了。」司徒桓走過去扶住看起來快要倒下的靈兒。
「不要這樣說。」靈兒失控地撥開司徒桓的手後退一步。「是我,是我害死了小姐。是我……是我……」靈兒跪倒在地上失控地哭號起來。
「靈兒,冷靜點……」司徒桓擁住靈兒。
「不要碰我,是我搶走了你……是我害死了小姐。」靈兒掙脫司徒桓的擁抱。
「靈兒,不是這樣的。貝凝的死並不是你的錯,她只是病……」李少朗心痛地看著靈兒無助地哭泣著。
「你騙我,是我害死了她。我是罪人、是罪人!」靈兒仍然在自己的罪惡感中掙扎。
「靈兒,你這樣會讓我很心痛的。」司徒桓緊緊地抱著倒在地上的靈兒。
「放開我,我不想見到你。走開,走開……我不應該自私地為了自己的愛情搶走了你。我好恨,恨我自己……恨自己破壞了小姐的幸福,害死了她。」靈兒不斷搥打著地面。
「靈兒……靈兒!」司徒桓害怕靈兒對自己的抗拒。「不要這樣不公平地對我,靈兒……咱倆的愛是來得多麼的困難,不要這樣……」
「可是咱們的幸福是小姐的生命換來的。是不應該存在的……你走,我不想見到你。」靈兒失去理智尖銳地喊著。
「桓兒,你先出去吧!靈兒現在的情緒那麼激動,你就先暫時迴避一下吧!」李少朗扶起緊緊擁著靈兒的司徒桓。
「不,我不可以在這時候扔下她,讓她獨自承受痛苦。」司徒桓不肯放開靈兒。
「你這樣對大家都沒有好處,讓她自己冷靜一下吧!」李少朗心疼地說。
司徒桓不捨地放開靈兒,站了起來。「靈兒,你想一下吧。不要為了這樣去糟蹋咱們得來不易的生活。」他望了靈兒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李少朗望著司徒桓離去的背影,溢滿難捨之情。兩小口被折磨成這樣,也不知是天意的安排,還是自己造的孽。
「靈兒,不要被打到。愛情這條路不容易走,不要折磨一個無辜的人。就像你說的,你們的幸福是用貝凝的血、生命換來的,那你就應該更加好好珍惜,不要令貝凝死得毫無價值。」他語重心長地望著哭成淚人的女兒。
「靈兒,不要傷害自己也傷害了桓兒,你倆都是無辜的。」他嘆了口氣也轉身走了出去。
為甚麼這麼殘忍?為甚麼會這樣?小姐,這是您對我的懲罰嗎?使您用自己的生命換來的懲罰嗎?小姐,何苦這麼殘忍。我不知道原來您愛他也那麼深。小姐,既然這樣,當初為甚麼要那麼大方成全我。小姐,您知道嗎?這樣我并不快樂,我的幸福不完整。剝奪了您的幸福已經讓我夠自責了。現在連您的生命也因我而失去,我又怎能原諒自己?我一生多不會忘記自己對您造成的傷害。為甚麼死的不是我?為甚麼?老天爺,這是您的作弄嗎?為何您選擇了善良的小姐代替我的罪惡。靈兒自責、痛苦地跪在地上。
「桓兒,不要氣餒。靈兒現在很脆弱,基於自己對貝凝的歉疚,自然會對你產生抗拒現在也只有你可以撫平她心中的傷痕,你一定不可以倒下去,要振作起來。」李少朗慈愛地拍著仍站在房門口不遠處的司徒桓的肩膀。老天爺到底要怎樣去折磨這對多災多難的戀人。
「我一心以為離開那個家、那個地方,就能和靈兒重新開始,建立自己的家園,帶給她快樂和幸福。但是……為甚麼?為甚麼好像總是脫離不了以往的事……」司徒桓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我為她所帶來的只是無邊無際的痛苦,貝凝又為我而死,您教我怎能不氣餒,不痛苦?」
「桓兒,你的苦處我都懂。被所愛之人摒棄在外的滋味我也受過,但那又會阻止你對她的愛嗎?為了靈兒,你這段時間要忍耐著些,就算她說出了多重的話,你也要忍。記住,唯有真愛才能熔化一切。」李少朗百般勸慰,可以說的也全用上了。
「爹,您放心,無論將來發生任何事情,我都不會讓靈兒一個人孤孤單單。我不會扔下她,不會在意她現在對我的排斥。」雖說這樣,但親眼聽見用冰冷的語氣要他離開,心就不期然地痛了起來。
「桓兒,靈兒就交給你了。我打算再住一段日子就走,會沿著江南向南方去。其實……靈兒的娘尚在世,只是她自覺身份卑微不想讓靈兒知道有這個娘,所以……」李少朗向司徒桓道出最大的秘密。
「嘎?你說甚麼?」司徒桓從貝凝死訊中驚醒過來。「靈兒一直都不知道嗎?真的?」
「唉!只怪當年自己糊塗,讓我的愛人帶著心碎離開。而靈兒也是她帶到李家的。」他將事情經過約略講了一遍給司徒桓聽。
「……可這次,我想她是怕我會忍不住帶著靈兒上煙雨閣找她,所以連夜走了。唉!那兒的姑娘也只說她下江南去,也沒有人知道她確實位置。」李少朗慨歎自己又一次大意地讓她逃離了。
「江南那麼大,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呀?」不是他想潑冷水,但實在……
「但也只有這個辦法,剩下的就要看咱倆的緣分了。」
「要告訴靈兒嗎?」
「暫時下不要,在沒有確定找到她之前先不要告訴她。我不想讓她失望,就如你說,天大地大找一個人談何容易呀!」唉!我倆真有必要捉迷藏捉幾十年嗎?
「好的,我明白了。那你準備甚麼時候動身?」司徒桓關心地問道。
「見靈兒這樣,我也定不下來,最遲在下個月中旬吧!」李少朗搖頭回答。
「會不會太快了,靈兒會很記掛您的,難得有機會跟您父女團圓,那麼快又要分開。」司徒桓很清楚靈兒對爹的感情。
「有你替我照顧她,我也放心了。」他慈祥地望著這個將是女兒一生依歸所在的年輕人。
「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不會讓她受一絲一毫的苦。」司徒桓臉色嚴肅地發出誓言。
「好、好,那我就放心嘍!我會盡快回來和你們會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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