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今天,我就要和他分開了,徹徹底底地分開了。心在吶喊,卻沒有一種能平息的方法。怎麼了?我退縮了嗎?我沒有權利去選擇,本來就應該把他歸還了。他們之間,應該要徹底地做個了斷。靈兒毅然撐開紙傘,踏著雨水先前走去,往事不堪回首,忘了吧!靈兒甩甩頭,硬是把以前的一切甩出腦海。但同時,又有一把小小的聲音在耳邊喊起:「不能忘,這些都是寶貴的回憶,不能忘!」
靈兒就這樣一路矛盾地來到了西河畔,抬眼望,只見司徒桓定定地站在那兒,雙手繞在背後,出神地望著遠方。他瘦了,憔悴了。這些都是我害的。靈兒的淚滑下了臉,她癡戀地望著他站在那兒,眼光一眨也不眨的直望著司徒桓,心想:再看一會兒就好,讓我把這容貌深深地印在心上。兩人就仿佛靜止中的空氣般,站在不遠處,各自出起深來。
他放下手中的傘,從背後一把抱住司徒桓,把臉頰緊貼在他的背後。
司徒桓雙手緊緊地握住了胸口纖細的柔軟。他們就這麼靜靜地站了片刻。雨打濕了他們,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一滴滴地往下滴。
突然司徒桓轉過身來,把靈兒緊緊地擁在胸口。
「靈兒,靈兒你為甚麼這麼狠,你讓我想得好苦!」他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我以為,你不理我了,我收到你的信,我不知有多高興。靈兒,你為了我,你愛我,你是不會和我分開吧!靈兒,我已經跟爹表了態,爹已經不勉強我。等我娘想通了,我就娶你過門。你不要哭,等到那一天我們苦盡甘來……」司徒桓的下巴扣住她的頭頂。
不會有這一天的,靈兒心裏痛苦地想著。
「桓,你知道我的將來是甚麼嗎?」靈兒的雙手還是緊緊地擁著司徒桓。
「我知道,是想我,愛我。」
「司徒少爺,小姐……她愛你,求你成全小姐。」靈兒的手慢慢地滑了下來。
「甚麼,靈兒,你說甚麼成全?那麼誰來成全我?」司徒桓的眉
得緊緊的。
「別說了,少爺,我們有緣無份。如果因為我而傷害了小姐,我倆都不會幸福。夫人有恩於我。」她說一句,退一步,她想立刻就離開這兒,可是,她的心卻不知為甚麼被眼前的人深深地牽引著?
他久久地凝視著她,無盡的憐惜從眼底閃過。
「靈兒,為甚麼不找我?為甚麼讓我的信全部石沉大海?你知道我想你想得快瘋了嗎?不要再說分手,不要丟下我一人,就算有多大的困難,解決的方法都是要彼此相依。為甚麼要那麼狠心拋下我?你知道這段日子,我就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般隨風四處飄蕩,而你卻正是那剪斷線的人。你何苦如此折磨我?」司徒桓往日神采飛揚的雙瞳,現在卻被心碎所替代。
「你又何苦如此愛我?」靈兒冰冷冷的手撫摸著司徒桓滿是鬚根的臉。「不要折磨自己,不要讓我心痛,男子漢不應如此落魄。不要再為了我去傷害自己。」
司徒桓的心隨靈兒這句話產生了深深的震動,他更加用力地抱緊靈兒。「不,求你不要這樣說,不要讓我再度失去你。不,我不會讓你再度離開我的,不要!我不要分開!」
「桓,從我們一開始,便預知了今天的結果。我投降了,我怕了,我真的怕了。你知道當我面對小姐時有多痛心嗎?我覺得自己好像個沒心的人,我真的被打敗了。這愛根本不屬於我的,你那份高尚的心不應該浪費在我這種沒心的人身上……」靈兒哭喊著脫離司徒桓的懷抱。
「不,不要這樣說。在愛的世界裏,永遠是沒有公平的。愛情永遠是自私的。不要顧慮太多,不要提分手這兩個字!」司徒桓受不了刺激,一拳打在樹幹上。
「你流血了……」靈兒心痛地握住那隻受傷的手。鮮血混著雨水,一滴滴,一滴滴,淌在他倆的心頭。
「何苦?是我的錯,還是天意弄人?為甚麼……」靈兒難掩新絞的淚水像雨絲般滴落不止。
「那你要我如何自處?你要我拿甚麼面目去面對善良的小姐?」靈兒無助地抱緊自己的雙臂。
「靈兒,靈兒,你不要哭了,你的淚水會讓我更恨自己。我真該殺了自己,我沒能讓你幸福地在我懷抱裏躲過一切災難。甚至讓你獨自一個人去面對種種傷害。我該死,我真該死!」
司徒桓跪了下來,不停摑著自己的臉。
「不要這樣。噢!天哪!我們到底該怎麼辦?我是那麼深刻的愛著你,到底我該怎麼做才不會傷害到我身邊的每一人?」靈兒隨著司徒桓也滑下了地,雙手緊緊抓住司徒桓的手貼著自己的臉。
「靈兒,交給我。把自己一切的煩惱都交給我。只要你不離開我。對我來說,這世上已經沒有比你離開我更痛不欲生了!靈兒……」司徒華緊緊地將靈兒摟緊懷裏,心碎地喊著。
他們就這樣在雨中緊緊的偎依著而忘卻了世界。
「桓,我答應你,我們不會再分開的。從今以後,我倆生死相隨。不會再分開的!這場戰鬥,我會跟你一起去打,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不會了!永遠也不會了……」
* * *
當靈兒踏進「思園」大廳,眾人正在吃飯。
「靈兒,怎麼渾身濕漉漉的?出了甚麼事嗎?」李少朗關心地走了過來。
靈兒只是虛弱地搖了搖頭,緩緩地倒了下去。「我完了,我完了……」
「靈兒!」李少朗一驚,飛奔過去接住倒下來的靈兒,聽到了她一直念在口中的字:我完了。
* * *
「娘,不要這樣。您聽我說,娘……放開我……娘……」司徒桓用力喊著、叫著、掙扎著。他試圖擺脫那些家丁,可一人之力,始終難弟中家丁,一路被拖進了房。
「夫人,這樣做好嗎?」司徒老爺擔心地看著憤怒的兒子。
「有甚麼辦法?不看住他,又讓他再去見那賤丫頭,然後回來大吵大鬧嗎?」司徒夫人氣得連面形也扭曲了。
「還直嚷嚷要退婚,要我成全他們?」哼,酗酒酗了整個月。一見著她又喊著要退了李府的婚事。這兒子真是越大越氣人,簡直是白生了。「仲伯,把少爺給我看牢,在他成親前不准他離開房門半步,還有,」司徒夫人斜著一對無比森冷的眼光審視著仲伯。「別再幫他送信或傳話了,再有下次,我不會放過你的。」司徒夫人哼了一聲拂了拂衣袖走開去。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娘!不要鎖住我,不要!讓我再和您談一下,您聽我說嘛!」司徒桓用力地拍打房門,做最後的掙扎。
「喀嗤!」房門被一把厚重的鎖鎖上了,也代表著他和房外世界徹底地隔絕了。
「夫人!這樣對桓兒會不會不太好?畢竟他是咱家唯一的兒子,這樣對他是不是太過分了!」
「誰叫他不長進,甚麼人沒看上,卻喜歡個丫頭。雖然她現在飛上枝頭變了鳳凰,但她的命還是一樣賤。人家是有錢人家的女兒,她也是有錢人家的女兒!可人家貝凝從小就被家人捧在心頭上的寶貝。她呢?她是甚麼?她只不過是個小姐身邊的丫頭。哼!命賤就是沒辦法。而且,人家是貴家小姐,知書達理。她呢?沒知識、沒文化。看她那狐樣,勾引咱桓兒,也不會是甚麼好女孩。雖是李家表老爺的獨女,卻從小流落在外,看樣子,也是個私生女,娘也不會是甚麼好東西。咱家怎麼可以接受這樣的女人做咱媳婦,也不知道他娘是做妓女的還是賣唱的。哼!想配上咱家桓兒,沒門。」司徒夫人一走入房,便向隨後的司徒老爺不斷數落靈兒。
「我告訴你,別再為桓兒求情啦。這媳婦我是一定不會要的,要讓她進司徒家做下一代女主人?除非我死了!今生今世,有我沒她!」她將手帕狠狠地摔在茶几上。
「夫人……兒子也只不過是鬧戀愛罷了,你不用罵得那麼絕情吧?況且,現在都甚麼年代了,兒子大了也有他的人生觀呀!咱們做父母的也只好讓著些了。」司徒老爺苦口婆心地嘆著氣。
「讓?」司徒夫人的嗓門提高了八度。「讓甚麼?門都沒有,一想到那賤丫頭要入門,我……我就直想吐血。怎麼?不是連你也讓她給勾了魂吧!」
「唉!你這是甚麼話?我只不過是不忍心看見桓兒那麼痛苦而已。」司徒老爺也不敢再說甚麼了,只有搖頭嘆氣、愛莫能助的份。
「老爺,明兒陪我去李府走一趟,趕緊把婚事給辦了,以免夜長夢多,有個搞出甚麼事來。」司徒夫人打鐵趁熱地繼續說。
「夫人,就這樣決定好嗎?你真不打算再和桓兒談一下嗎?」司徒老爺暗暗為兒子捏了把汗。
「談甚麼,有甚麼好和他商量的?還不是那句混賬話——說要退婚。還有什麼好談的?你去吩咐仲伯。讓他好好兒看著少爺,有甚麼閃失,唯他是問。裁縫師傅待會兒會來為桓兒量身定做制婚服,教他多派幾個人過去。依桓兒的性子是不可能好好兒站著讓師傅量身的。」司徒夫人微微抬高了頭,她可非常了解這兒子。從小就野,出去讀幾年書回來,就更野的不像話了。「在這年頭說甚麼戀愛自由,嘿!也不想想這婚事訂了多久,說推就推,可以嗎?」她越說越激動,攤開雙手不時拍打著桌面。
「而且,若說是找了個門第更好的,那也算了。居然是個人家的丫頭,而且這丫頭命賤,怕會尅夫尅子甚麼的,我才不想有個萬一的。瞧人家貝凝,多好的一個姑娘,家香門第,要娶個有教養的媳婦,也不知道那靈兒是甚麼出身,真不知桓兒是瞎了眼還是腦子出了差錯。好的不要,偏要去招惹個爛貨!」
「那,兒子還……」司徒老爺向司徒桓緊閉的房門望去。
「好了,別再說了。他是你兒子,就不是我兒子了嗎?我那麼喜歡虐待他?我這也只不過是逼不得已而已。你放心,不會讓他關太久的。」司徒夫人嘴上是這麼說,內心卻是打定了主意要到與貝凝成親那天才讓他踏出房間。
不過不會太久的,相信李家老爺也會答應的。她渾然不知李府那邊也正在為這件事掀起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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