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之槌 - 篇六月有陰晴圓缺

深夜，緊閉的窗戶遮擋月光，臥室內一片黑暗，此處是深閨，常人所不可及之處。

裝飾用的布簾掛在床架上，埃琳娜無聊地抓著布匹，今夜，有些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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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在餐桌上的異樣著實有些嚇人，身為女兒，擔心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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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枕著填充鵝絨的枕頭，包裹的布匹用的是南方梅莉迪亞姆的絲綢。

木頭的家具出自西里瓦優秀的木匠大師，牆壁上的小鐘是從北方諾德利切西帶回來的。

旁邊的衣櫃裏掛著一件件華麗的、樸素的，也有可愛的洋裝，大多都是長裙，全是威爾漢姆親自挑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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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邊的玩偶，埃琳娜拿起其中一個，那是一隻小鳥，黑色的小鳥，沒有枕頭那般柔軟。

因為裡面填充著燕麥，散發一股淡淡的氣味，不同於香薰那般強烈，淡淡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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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線有些笨拙，是數年前，一位重要的人親手送給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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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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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是這麼說的，身高還不及桌子高的她第一次接觸女紅的作品。

現在，安靜的少女也正在自己房間內，挑著蠟燭縫紉埃琳娜堅信禮要穿的衣服，儘管這種事情交給其他人就好了，但在她的要求下，如威爾漢姆也無法拒絕這樣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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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放下玩偶，埃琳娜翻了個身，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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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後，還是睡不著的埃琳娜從床上起身，柔軟溫暖的被褥也製造不了睡意。

赤足踏在木質地板上，發出聲響，埃琳娜光著腳來到窗戶邊，拉開木栓，推開木板。

柔順的月光順著打開的縫隙一點點地進入房間，銀白的光輝在金色的髮絲上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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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臺上擺著幾盆盆栽，不知何時被換上了全新的花朵，淡藍色的小花，樸素又可愛。

埃琳娜輕輕觸碰，花瓣薄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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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愛的花啊……」探著頭：「什麼時候換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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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徐徐，今天的月亮特別寧靜，是潔白色的，帶著淡淡的黃。

此時，樓下的花叢傳來窸窸窣窣的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亂晃一樣，把視線挪去，只見幾隻鮮紅色的蝴蝶從裡面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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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飛呀飛，飛到窗檯邊，飛入窗戶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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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啊，小埃琳娜，怎麼還沒有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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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柔的女聲從身後傳來，埃琳娜回頭，白色的少女正站在房間內，鮮紅的蝴蝶伴其左右。

不知為何，有些凌亂的髮絲上插了些樹葉，衣服上還帶著點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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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老師……您怎麼在這裡？」埃琳娜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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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門沒有關好，順勢地，余就走了進來，看到調皮的小埃琳娜還沒有上床。」阿爾伯姆將手指抵在唇間：「是不是要處罰一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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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娜探頭，看到房門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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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關好了。」阿爾伯姆往旁邊站了一點，擋住埃琳娜的視線：「睡不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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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娜點了點頭，她抓著髮鬢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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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不知道為什麼。」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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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要不要去逛逛？」阿爾伯姆提議道：「意外地，走一走可能會有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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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前，輕抓住埃琳娜的手。

看來這並不是商量，這位老師有時候行動力驚人，有時候，她並不像表面那樣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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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都沒讓埃琳娜穿起鞋子，只穿著單薄的睡衣，光著腳的埃琳娜便被拉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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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臥室的走廊，一階一階，小心地踩下樓梯，木板在少女們的體重下發出嘎吱嘎吱聲。

兩道身影走過餐廳、越過長廊、穿過客廳，從側門小小的縫擠出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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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的地面有些濕潤，草皮上的小草還帶著水珠，空氣中有股淡淡的香氣。

阿爾伯姆白皙的手抓著埃琳娜，望著眼前的草地，她思索了一會，望向埃琳娜光著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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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怎麼樣？」她指了指埃琳娜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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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涼颼颼的……」埃琳娜摸著腿說道：「而、而且……現在只穿著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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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伯姆露出笑容，她蹲下身解開鞋帶，脫下那套至小腿的皮靴，隨意地扔至一旁。

在她的皮靴下，是一雙黑色的緊身褲襪，在其包覆下的雙腿若隱若現，彷彿夜空明月一般，又似那曇花一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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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滿涼的呢，小埃琳娜，你覺得月亮漂亮嗎？」她隨意地坐在地上，指著天空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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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話題變得好快呀。」埃琳娜坐到一旁：「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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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滿月，抬起頭來，埃琳娜見到那圓盤狀的月亮，月光是潔白的，像是白玉那樣，還有淡淡的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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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圓啊。」埃琳娜說著：「又大又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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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埃琳娜，你知道嗎？有人說，月亮與人是息息相關的。」阿爾伯姆向後撐著，幾隻蝴蝶飛到其肩膀上：「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世界上許多事情總是那麼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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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與埃琳娜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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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天，或許是明天，或許是後天，這可月亮會缺角，會崩毀，不會永遠保持這樣的美麗。」阿爾伯姆伸手指月：「花會凋、人會老、樹會枯、風會停，事情不會只保持著完美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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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星術？」埃琳娜問道：「現在是要學占星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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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這不是上課啦……」阿爾伯姆躺下，躺在有些濕潤的草地上：「躺下來吧，然後告訴余你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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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著阿爾伯姆的話，埃琳娜仰躺而下，深邃的星空展現開來，點點群星如同碎鑽一般灑在名為天空的畫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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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絲綢還是亞麻，是針織還是手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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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好多星星，夜空黑的像珍珠一樣，深邃又迷人，好像會把人吸進去那般。」埃琳娜形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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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阿爾伯姆點點頭：「小埃琳娜，把手伸過來，在余的腰口邊有個小袋子，翻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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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娜將手伸過去，先摸到濕潤的小草，露珠沾濕了手指，接著觸碰到柔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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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碰到余的肚子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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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娜連忙往旁伸去，才摸到一個布袋一樣的東西，袋口沒有綁緊，可以直接將手伸進去。

裡面是一片一片的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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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一張。」阿爾伯姆說：「隨手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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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眼前，埃琳娜望著這張華麗的卡牌，上面畫著一個輪盤，像是在轉動一般，背景是令人舒適的淡藍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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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是什麼？」埃琳娜把牌遞給阿爾伯姆：「塔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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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呢，你抽到了……」阿爾伯姆用月光審視手上的卡牌：「命運之輪，代表著命運的厚重與注定……」

她笑了笑，把牌遞還給埃琳娜：「正著看的話，代表幸運的轉機喔，就像月亮那樣，人不可能停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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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幸運的牌嗎？等等喔……正著看？所以可以反著看嗎？」說著，埃琳娜便將卡牌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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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淡藍天空的背景變得血紅又令人不安，輪盤上燃起火焰，整張卡牌變得詭異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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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埃琳娜連忙把牌翻回去，神奇的是，卡片又變回了原本的模樣：「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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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神奇的卡片吧？」阿爾伯姆接過卡牌：「命運便是這樣，它是一條注定好的道路，但我們總可以透過各式各樣的方法去窺探其神秘的一角。」

「小埃琳娜，你相信神嗎？」阿爾伯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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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每天都有乖乖禱告的。」埃琳娜用手枕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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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說的可不是仁慈的女神，是『神』，是那些隱藏於你所看不到的地方……女神是現存的神，是廣為人知的信仰。」阿爾伯姆抬起手：「但在那古老的過去，在那黑暗深邃的夜空，那些曾經支配著一切的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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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去了哪裡？」阿爾伯姆的手上飛來一隻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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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的意思是，有其他神明嗎？」埃琳娜問道：「這跟神父說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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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余也沒說他們是神。」阿爾伯姆笑道：「當作聽個故事吧，或許他們不過是古老的故事與謠傳罷了，但也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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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娜轉頭，正巧與阿爾伯姆鮮紅的雙瞳對上眼，不知何時起阿爾伯姆便注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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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直都在，支配著那無常的命運，支配著那沉重而又不得不背負的命運，這片大地不只有光明，還有黑暗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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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伴著夜晚的風，與埃琳娜一同回到臥室，經過緹雅的房間時，裡面的蠟燭已經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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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嗚……」埃琳娜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撥去身上的雜草，躺回了柔軟的床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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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睡得著了，但總感覺陰影裡蠕動著什麼，埃琳娜撐起身望向牆角的黑暗，卻什麼也沒看到。

她揉了揉眼睛，大概只是錯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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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知即存在，知曉即危害……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KXZPD5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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