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 10月31日
這天是萬聖節。西方的鬼節。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4FQkA8XBH
雖然已經踏入深秋,但香港的街頭依然帶著一絲悶熱。不過,對於某些人來說,心底裡的涼意卻是真實存在的。
「今日放學不如一齊去啦,求下你啦!」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WPOAgpl1A
小息時,珊珊拉著嘉靜的手臂苦苦哀求。「今天是萬聖節,最適合去後山探險!我們就跟在許棋後面,看看他每天放學到底去那裡做甚麼。」
嘉靜一面無奈地搖頭:「珊珊,你應該很明白,若然給我媽媽知道我放學後跟蹤男生去荒山野嶺,後果絕對不堪設想。況且,我今晚一定要準備明天歷史科的演講詞,所以放學後要到『穹蒼書店』搜集資料。」
「你要講哪個『古代七大奇景』?」珊珊問。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XlLcHQbXB
「我大概會選『巴比倫空中花園』,雖然有些人說它是構想出來的,但我認為它確切存在過。」嘉靜一邊整理書包一邊說。
見嘉靜心意已決,珊珊只好作罷:「好吧,那我自己行動!我一定要解開這個『白紙少年』的真面目!」
。。。。。。。。。。。。。。。。。。。。。
下午四時正,放學的鐘聲響起。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hsoOOnY3v
嘉靜先行離開學校前往書店,而珊珊則偷偷摸摸地躲在學校後門附近,等待她的目標人物。
「同學,你今日為何還未離開學校呀?等男朋友嗎?還有十五分鐘便五時正,學校要鎖後門了。」校工明叔拿著一大串鎖匙,對著鬼鬼祟祟的珊珊說。
珊珊嚇了一跳,連忙回答:「明叔,不好意思,我五時正前一定離開!我只是……在找漏了的東西!」
就在這時,珊珊眼角瞥見一個穿著白襯衫的高瘦身影走出了後門。是許棋!她馬上跟明叔道別,設計成躡手躡腳地尾隨其後。
學校後門對出有兩個路段,一上一下。往下的平路通往市區,往上的則是一條長滿青苔的舊式石梯,通往後山那座著名的廢棄精神病醫院。
珊珊看見許棋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往上的石梯,心裡突然泛起一陣寒意。雖然未曾走過這條路,但只要踏上石階,總覺得有一陣莫名其妙的壓迫感。
「死就死啦,為了解開謎團!」珊珊咬一咬牙,刻意放輕腳步,跟在許棋身後大約五十步的距離。
石梯兩旁長滿了雜草和遮天蔽日的老榕樹,樹蔭把夕陽的餘暉遮蔽了大半,顯得格外昏暗。許棋的步伐很平均,沒有因為上斜而減慢,連氣都不喘一下,彷彿這具身體根本不知道疲倦為何物。
行了大概十分鐘,隱約已經可以見到半山那座廢棄醫院生鏽的鐵絲網。
突然,許棋停下了腳步。
珊珊嚇得倒抽一口涼氣,連忙躲在一棵粗大的榕樹後面,死死屏住呼吸。她悄悄探出半個頭,想看看許棋到底在做甚麼。
只見許棋站在滿地落葉的石階上,微微側著頭。他沒有戴耳機,也沒有在跟任何人說話,他的姿態,就像是一隻正在聆聽風吹草動、感知周圍幾百米內微小動靜的頂級掠食者。
接著,他緩緩地轉過頭,視線不偏不倚地,直直望向珊珊藏身的那棵榕樹。
隔著五十步的距離,珊珊對上了許棋的眼睛。那一瞬間,珊珊全身的血液彷彿凝固了。那絕對不是一個十二三歲學生的眼神,那雙眼睛深沉、冰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野性威壓。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wtfg7XSVs
珊珊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頭隱藏在黑暗中的猛獸鎖定了一樣,隨時會被撕成碎片。
「被……被發現了!」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yqA3hclDJ
大腦的警報系統瘋狂響起,恐懼感瞬間徹底蓋過了所有的好奇心。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NZZdm23hV
珊珊轉過身,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去,一口氣衝回大街上,連頭都不敢回。
。。。。。。。。。。。。。。。。。。。。。
另一邊廂,市中心的「穹蒼書店」地庫內。
嘉靜已經在歷史書區找到了兩本關於古巴比倫的參考書,正坐在角落的木椅上摘錄筆記。
這時,一個大約八、九歲,紮著兩條辮子的小女孩走下樓梯。她張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似乎在找人。嘉靜見小女孩獨自一人,便放下筆走過去,輕聲問:「小妹妹,你自己在找書嗎?還是和家人失散了?」
小女孩用清脆的聲音回答:「姐姐你好,我叫心怡。我在等我哥哥,他說今天放學會來這間書店接我回家。」
「你哥哥?」嘉靜微笑道,「他叫甚麼名字?我可以幫你問問店長黃叔叔有沒有見過他。」
「我哥哥叫許棋。」
嘉靜愣了一下。許棋?那個中一乙班的獨行俠?
「原來你是許棋的妹妹。」嘉靜頓時覺得世界真細小。
「叮噹——」書店正門的感應銅鈴響起。
一個熟悉的高瘦身影走下樓梯,穿著整齊的校服,正是剛剛從後山下來的許棋。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W8keJYBmi
他的表情依然沒有甚麼變化,只是徑直走向她們。
「哥哥!」心怡高興地撲過去拉住他的手。
許棋摸了摸妹妹的頭,然後望向嘉靜,眼神依舊平靜,微微點頭算作打招呼。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躲在書架底下的三色貓「肥波」,突然走了出來。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2WkUulRgj
幾天前,肥波第一次見到許棋時,曾經發出過極具攻擊性的「嘶嘶」聲。但這一次,牠沒有。
肥波慢慢地步近許棋,用鼻子聞他的衣服。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Wzig3FzeD
黃叔叔看到這一幕也有點驚訝:「咦?肥波平時很高傲的,很少主動靠近陌生人。」
許棋伸手撫摸了肥波一下,緩緩站起身。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77WMdieJj
他的目光越過嘉靜,望向通往一樓樓梯上方,那幅寫著「讀書無禁區」的百年牌匾。
「讀書無禁區……」
腦海閃過幾個片段: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rtnsPi5qC
漫天熊熊燃燒的火光……
一陣錐心刺骨的劇痛從頭部襲來,許棋眉頭緊鎖,忍不住用手死死按住額頭,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哥哥!你沒事吧?」心怡緊張地扶住他。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tzXMNSstS
「我……我沒事。」許棋深吸了一口氣。
他再次望向嘉靜:「我們以前有沒有見過?」
許棋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絲沙啞: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LbV7EiwKR
「但我總覺得……我好像死過在這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