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獨旅 - 夜深了還亮著的

撕開鋁箔膜，熱氣混雜著不健康的香向上溢散。少女隨意紮起粉色頭髮，再將有些凌亂的鬢髮勾到耳後，不怎麼期待地剝開免洗筷。

「皮、皮皮、皮。」

她無視不對稱的筷子，撥散泡軟的麵，市售的海鮮口味泡麵似乎也吸引了小奇美拉的視線。

小皮皮眨著一粉一藍的大眼睛，開開的小嘴看起來有點呆呆的。但相處久了，她有時候也莫名地就會知道小皮皮的每聲「皮」大概是想表達什麼。

宵夜吃泡麵會胖喔。

「偶爾一次……沒關係啦。」

她已經減半了油包，還加了青菜和肉片。小皮皮明明也知道她今天晚歸，還沒吃晚餐的。

米色的毛茸茸爬上茶几，鑽到少女平放在桌上的左手，扭著身體換來了幾個摸摸頭。

退下了紅衣裙之後，她就不再是帶著尖尖帽的魔女，半瞇起的寶石眸子底下泛著淡淡灰色，那也代表其他地方也開始腐蝕漏水了。

比如屋頂底下橫放的梁，或者默默支撐著公寓的地基。

筷子拉長捲曲的麵，少女吹了幾口之後，又瞥了眼身旁直勾勾盯著她看的小東西。

「真是的。」

開開的嘴倏地將遞到面前的食物吸到嘴裡，剛好一口大小，軟軟的臉頰嚼著還保留硬度的麵。「皮——！」它大大的眼睛彎起，叫了一聲之後滿意地離開，換到少女腳邊的位置趴下，呼嚕呼嚕地打起瞌睡。

她們總是像這樣一起吃飯，但今天已經過了皮皮的睡覺時間。在重要的日子不小心忙過頭，其實好像也不是因為什麼很嚴重的事。

少女放下筷子，仰頭望向不遠處開著的窗，高樓大廈點亮還沒睡的夜，看不見星。

魔女小姐偶爾會這樣，忘了天上的星星如何耀眼；忘了流浪的故事為何動人；忘了用來呼吸的鼻子因何而酸。

放下手邊的宵夜，她現在還不太餓。關著燈的客廳只剩下淺淺的光從窗外灑進，隨手一揮，細細閃耀的金色亮點便逐漸靠攏，在窗邊顯出一條半透明的弧線。

她猶豫了下，但還是踏上。裸著的腳底觸及空氣，延伸至天際的步道透著夏夜的涼意，有意無意地扎著腳底。

光織成的小道看不見盡頭，但坡度開始平緩，大概走到能平視遠處大樓的高度時，她便停下腳步，拉著睡裙在邊緣坐下。

「嗯……。」

燈光匯聚不夜城，人類交集的故事仍然繼續，那是不會因為日落就隨便消散的事物。

少女彈響手指，迸出金黃火花，在不遠處的黑夜悄然綻放。長長絲線展開然後墜落，漂亮不過幾秒。

她不太清楚自己到底迷路到哪了，只知道這種感覺好像越來越模糊。

兔子、彩虹、軟糖，魔女彈著指尖變出各式各樣轉瞬即逝的火花，找不規律，也找不出意義。這好像正是心裡那股悶感的來源，聽人類說叫做低潮的東西，就算夜深了也依然亮著。

「皮、皮、皮皮皮！」

少女長長嘆了口氣，抱著空氣的手卻忽然被柔軟的毛茸茸填滿，熟悉的叫聲讓她怔了幾秒，才下意識上手摸摸懷裡的小東西，嘴角垂著的弧線柔和起來。

這裡好高！魔女小姐，妳看星星好漂亮喔。

皮皮仰頭，然後順著小手指去的方向，她也跟著望向閃著點點銀光的廣闊。

「哇啊……。」

這裡看不見地上的人們，看不見亮著的城市，她差點就忘了。

星星散發光芒妝點夜空，引領迷途失意的人們。當然也包括迷惘的魔女。

少女輕輕揉著皮皮的頭頂，耳朵般的兩頂尖帽子晃了晃，小奇美拉發出了像是貓的呼嚕聲。

有時候好像不需要在意那麼多。因為如果少了一位魔女，世界依然會持續轉動，但或許會有人的生活因此少了幾顆齒輪。

「謝謝妳，皮皮。還有——」少女抱起懷裡的小東西，然後起身朝著來時的透明光道返回，腳下一步一步泛著金色漣漪。「生日快樂，我們回去切蛋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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