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女：回聲 - 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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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

「動不了⋯」

午後，樹下的陽光斑斕、柔和，偶一陣風吹來，臉上的光斑又變了樣。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緩緩走來，動作優雅。

他從遠處就注意到了，坐在野餐墊上的女孩。她長相清秀，身著淺綠色法式長裙，偶爾大片陽光灑落臉上，她便沐浴著燦金，黑色的長直髮也隨之發光。

「妳一個人嗎？」男人語氣輕的像是在美術館，怕打擾了畫作裡的姑娘，嗓音低沉。

女孩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羞澀的抿嘴。

「在這做什麼呢？」男人俯下身問。

「寫日記。」

「都寫了些什麼呢？」

「好天氣、好風景、好人好事。」

一問一答下，原先唐突的氣氛逐漸緩和。

「我能坐下嗎？」男人問。

女孩雖然不再害怕，卻也沒有放下防備，輕聲拒絕了他。

「真是可惜啊⋯」

男人向前一步，皮鞋踩到了野餐墊的一角。

⋯本世界不久前

「雨林已經沒有研究價值了，變數不在她身上。不用安排副本和實驗了，撤掉所有機器，準備一棟小別墅給她吧。」神色成熟的女孩朝控制頻道吩咐著，仔細看能發現，她臉上的稚嫩尚未退去，動作卻精準、成熟。

這是一間觀察室，最為醒目的當屬控制台，上方是無縫拼接的多面體螢幕，十多個分鏡播放著同一個人。

隨著女孩的指示，所有畫面黑屏，螢幕前的兩人也同時低下頭筆記。

女孩留著俐落的一刀切，短髮切線落在後背凸起的脊椎骨第一節上，她正冷靜地下達指令，一邊記錄著實驗的最後結果。

她身旁的另一人則長著雌雄莫辨的一張臉，隨手將束起的長髮撥到身子前，正好落在胸口。

「開開，你沒有時間了，我們沒有試錯的機會了！」

他看了一眼觀測數據，神色慌張複雜，激動地開口。

「維洛，我已經找到了。」開開不疾不徐，右手轉動著指間的觸控筆。

「什麼？你說你找到了什麼？你之前從不開玩笑的，到要死了才學會，這怎麼來的及呦⋯⋯」很顯然，維洛並不相信她能在實驗失敗後，馬上找到導致自己死亡的真正變數。

「關乎性命的事就別開玩笑了，不只是你自己，實驗室的前輩們都在關注著這次實驗，沒有人希望你死。」維洛神色凝重起來。

不等他繼續開口，開開手中的觸控筆切換到了雷射筆功能，指向螢幕正中央的畫面，不知何時已經亮起，倍速播放著一個女人的生命片段。

「這⋯是妳？不，居然有電視機這種老物件⋯」維洛不解地看著開開，等待一個解釋。

開開不語，示意維洛專注於處理資訊。新時代的大腦能輕鬆處理百倍速以內的畫面，他們習慣的則是三百倍速。

處理過資訊後，兩人感慨，這是個聰明又愚蠢的女人。

時汝，於2003年出生於經濟、社會地位中等的家庭，十二個人住在四層的大房子，實打實的大家庭。

「一百多年前，十二個人，在當時算很多了吧，和現在相比更是多得誇張耶。」

「嗯，當時十二個人一起住的家庭，150個裡只有一個。」

在時汝的視角下，家裡採取的是「放養」政策。

「這不就是不想管、不盡責嗎？」

她和家人的交集少之又少，少有的交流只出現在指派工作，以及資源分配的時候，連隨口「關心」也是譴責的口吻。

「她真的沒發現哥哥比自己富裕很多嗎？誰給時汝一個上帝視角啊！」

在二十五歲時，她第一次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後，鼓起勇氣搬出了家裡。

「早該鬧了。」

「是啊！是我肯定成年了就跑，再也不回來。」

獨居後，雖然經濟壓力增加了，但莫名不穩定的精神倒是好了許多，她將此定義為風水好。

「蠢。」

「哎呀！這分明就是無形的精神壓力太大，搬出去就變好，源頭在哪不是顯而易見嗎！」

又過了催婚生子的40年，

隨著科技發達，人們的平均壽命突破一百大關。

「2068年啊⋯無數改變世界的發明問世，天才橫行的年代啊⋯」

她在65歲生下了獨女，時霖。

「雨林！這是雨林不會錯的！」

「嗯，時汝是我的祖母。」

「這算老來女吧，一定很受寵！我得好好問問阿姨。」

「⋯⋯」開開沒有移動目光，將影像音量調高。

維洛也不在意，繼續道：「難怪你們家三代單傳呢開開，人工子宮一問世奶奶就用上了呀！在那個年代，一個名額那是千金難求的吧！看來咱奶奶也不簡單，連雨林的名額都一塊拿到了。」

「⋯⋯」

在磕磕碰碰下，她「順利」將雨林撫養成人，在115歲時去世。

「所以你40年前去世的奶奶就是全局變數？不是怎麼辦？」維洛擔憂道。

開開沒有留給維洛反應時間，控制面板，畫面上是已經被連結的時汝。

「開開！靈魂捕捉還在實驗中！你真的⋯⋯太衝動了。」

實驗室系統空間內是一片純白，或者說純黑，看不見邊界，靠靈魂力量締造的世界隨心意而變動。

現在只是無盡的空虛，無法定義，淡綠色的靈魂微微發光，生機微弱。

「靈魂營養液呢？」開開問。

維洛還在氣頭上，雙手環胸，瞇起眼表情嚴肅地看著開開：「不知道！」。

僵持了幾秒，維洛嘆了口氣，率先開口：「真是敗給你了，你這個無情的人！我去拿⋯⋯」

營養液很快起效，靈魂得到了滋養，淡淡的黃綠色逐漸加深、鮮豔，成了翠綠，緊接著空間也開始改變。

邊界被縮小到極致，渾圓的靈魂像水球，形狀被擠壓得不規則，像是透過包裹住全身來獲得安全感。

最開始空間背景是純白，漸漸加深到淺灰色，空間也變形成了她生前的房間，乾淨、整潔、有序。

她縮到床上小幅抖動著，漸漸地有了意識，佈局又開始移動。

捨棄了大部分家具，只留一張床和地毯。天花板鏤空，外頭是藍天白雲。房間調色成了馬卡龍色系，一點點變化著，像是在調色盤染色。

主色隨著色環變動，亮度、飽和度也隨之小幅改變，到了莫蘭迪綠便定了下來。

最後，她開始塑變為人形。

時汝成形的過程漫長，開開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維洛則是提筆記錄一切細節。

科技高速發展下，靈魂方面的學科不再只是空談。靈魂研究領域內流傳著一句話：

「在維洛之前，靈魂是哲學；在維洛之後，靈魂是科學。」

就是這麼一個天才型人物、世人口中的瘋子，用自己生命中第一個能改變世界的發明，「復活」了伙伴的祖母。

時汝成形了，變成一個約30歲的女人。戴著不規則銀框眼鏡，一條細鍊連著眼鏡與脖梗。頭髮俐落簪起，露出柔和的鵝蛋臉。她的長相並不明豔，不是世人所定義的美女，這是她生前最喜愛的自己。

她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開始探索著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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