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週,我深刻體會到「防彈衣」也有擋不住的流彈。
那個穿著白色帆布鞋的男生叫向陽。他人如其名,像是這間教室裡移動的恆星,身邊永遠圍繞著一群人。他愛笑、話多,連路過走廊遇到不認識的校工都能聊上兩句。
他跟我,是極端的光與影。
但我發現,他的「多管閒事」似乎是有目標性的。
午餐時間,他會「順便」多領一盒水果放在我桌角;發考卷時,他會故意拉長聲音喊我的名字:「莫——語——同學,妳的卷子。」
每一次,我都只是低著頭,伸出指尖快速勾走卷子,像是在躲避某種傳染病。我的沈默是為了畫出界線,但向陽卻似乎完全看不懂界線在哪裡。
這天下午,午休剛結束,教室裡瀰漫著一股慵懶的、還沒睡醒的氣息。向陽趁著下課的混亂,直接搬了張椅子倒著坐在我面前,雙手交疊在椅背上。
「莫語,妳為什麼都不說話?」
他的聲音清亮,在還算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突兀。我感到幾道好奇的目光朝這邊投射過來,那種被當成珍稀動物觀察的感覺,讓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抓緊了袖口,把臉埋進課本裡。書頁上的文字變得模糊不清,我只聽見心跳聲在耳膜裡瘋狂擂鼓。
別理他。只要妳不理他,他覺得無趣就會走開。我在心底瘋狂默唸。
然而,向陽並沒有離開。他突然往前湊近,溫熱的呼吸掃過我的耳廓。我下意識地想往後縮,但他卻先一步壓低了聲音,那語氣帶著一種與他陽光外表極度不符的沈穩,甚至有些冰冷。
「我知道妳為什麼不說話。」
我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秒彷彿凝固了,大腦瞬間被國中的那些尖叫聲、嘲笑聲塞滿。他知道了?他看過那些照片?還是他也是那群人的朋友,特地轉學過來繼續這場遊戲?
恐懼讓我差點站起來逃跑,但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我最深處的祕密。
「妳跟我一樣。」向陽輕聲說,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自嘲,「妳覺得只要不開口,這個世界就傷不到妳,對吧?」
我僵住了,慢慢抬起頭,視線第一次撞進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嘲諷,也沒有好奇,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像枯井般的寂寥。那不是一個「陽光男神」該有的眼神。
那一刻,我忘了偽裝,忘了低頭。
「向陽!走了啦,體育課要遲到了!」走廊傳來朋友的吆喝聲。
向陽瞬間換上了那副招牌的燦爛笑容,像變臉一樣迅速。他站起身,大方地揮揮手:「來了!」
臨走前,他轉過頭看著我,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我看懂了。他說的是:「演戲很累吧?」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CbId10dU8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qxS4UMldC
我看著他跑向陽光的背影,那雙白帆布鞋在走廊上發出輕快的節奏。我的手心全是冷汗,心底那道名為沈默的防護牆,第一次出現了細碎的裂縫。
他到底是誰?他到底……看到了什麼?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1xcly4hU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