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隙裡的呼吸 - 第 1 章透明人生存守則

我的世界是靜音的。

自從國三那場毀天滅地的流言之後，我學會了把舌頭藏起來。我發現，只要我不說話，就沒有人能抓到我言語中的漏洞來攻擊我；只要我不解釋，那些傷人的話語就不會因為我的掙扎而變得更加銳利。

高中開學的第一天，我選了教室最後排靠窗的角落。這裡陽光照不到，也最容易被老師和同學忽視。

我低頭看著桌上的木紋，心底默默複誦著我的高中生存守則：

不主動對視。
不參與任何話題。
成為一個透明人。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874WBIA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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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在黑板上粉筆沙沙地寫著名字，台下是新環境特有的、那種帶著試探的喧鬧聲。

我能感覺到四周流動的空氣——誰跟誰交換了聯絡方式，誰又因為共同的興趣發出了誇張的笑聲。那些聲音對我而言，像是隔著厚重深海傳來的雜訊。

我縮了縮肩膀，下意識地拉緊了長袖制服的袖口。

雖然已經入秋，但南台灣的午後依然悶熱，汗水在長袖下微微滲出，黏著那道早已結痂、卻依然隱隱作痛的橫向疤痕。

這點不適感反而讓我安心。

比起被流言凌遲，這種悶熱的、屬於自己的痛，顯得格外清爽。

「嘿，同學，妳的筆掉了。」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耳邊炸開。我猛地一驚，像隻被踩到尾巴的貓，身體縮得更緊了。

我看著掉在腳邊的那枝黑色原子筆，卻不敢抬頭看說話的人。我只是死死盯著對方的帆布鞋尖——那是乾淨的白色，與我腳下這塊帶著污漬的灰色磨石子地格格不入。

我不發一語，迅速撿起筆，插進課桌的縫隙裡。

然後，我重新趴回桌上，將臉埋進雙臂的陰影中。

不對視、不說話、不回應。

我在心底像唸咒語般重複著。

只要我夠安靜，這個世界就會忘記我的存在。

直到那雙白色的帆布鞋終於離開，我才敢微微側過頭，看著窗外被教學大樓切碎的一方藍天。

在那道光照不到的陰影裡，我感覺自己正一點一滴地，融入這張佈滿刻痕的課桌椅中。

這是我在高中學會的第一件事：

在這裡，寂寞是最好的防彈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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