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隙裡的呼吸 - 第 11 章：第一次發聲

江予恩那尖銳的笑聲在教室裡盤旋，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磨損著我最後一絲理智。

「妳看啊！她連反駁都不敢！向陽，你護著一個連靈魂都沒有的木頭人有什麼意義？」江予恩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指著我的指尖在顫抖，「她就是個啞巴殘廢！一輩子都只能躲在陰影裡腐爛！」

向陽的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他正要跨步上前擋住那些惡毒的話語，但我卻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的力道很大，但我抓得更緊。

我感覺到胸口有一股灼熱的氣流在瘋狂撞擊，那是積壓了三年的委屈、是被撕碎的澄清信、是小暖額頭上的血、是向陽為我擋下的每一句流言。

那些氣流衝向我的喉嚨，撞擊著那對早已乾枯、萎縮的聲帶。

痛。

那種痛，像是有一把鈍刀在喉嚨裡來回切割。

我緩慢而堅定地推開向陽的手。他驚訝地回頭看我，眼神裡滿是不解與擔憂。我沒有看他，而是抬起頭，視線第一次直勾勾地撞進江予恩那雙寫滿惡意的眼睛。

「妳……」

我開口了。

那不是平時那種輕微的氣音，而是一個從肺部深處擠出來的、破碎的音節。

教室裡瞬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江予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妳……說……」

我的聲帶因為太久沒有震動，發出的聲音極其沙啞，像是砂紙磨過金屬，帶著一種讓人心驚膽戰的磨損感。但我沒有停下，我感覺到喉嚨裡有一股腥甜的味道，那是用力過度導致的撕裂痛。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量，對著那個毀掉我國中生活的惡魔，嘶吼出那個壓抑了三年的真相：

「妳、說、謊！！！」

這三個字，沙啞得像是在瓦礫堆中爬行，卻帶著排山倒海的憤怒。

江予恩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爆發力震得倒退了兩步，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恐懼。她從沒想過，這隻任人宰割的羔羊，竟然會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那些信……是妳寫的。」我每說一個字，喉嚨都像在滴血，但我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爽，「照片……是妳拍的。」

「莫語，妳……」向陽看著我，眼眶竟然紅了。他顫抖著手想扶我，但我站得很穩。

「我不是啞巴。」我死死盯著江予恩，聲音雖然依舊支離破碎，卻字字清晰，「我只是……不想跟妳這種垃圾……說話。」

「妳、妳竟敢罵我？」江予恩氣得全身發抖，還想上前，卻被周圍那些清醒過來的同學擋住了。

「夠了，江予恩，我們都聽到了。」

「錄音筆是真的，莫語說的也是真的吧？」

「虧我們還差點相信妳……」

牆倒眾人推。江予恩看著那些原本簇擁她的人紛紛退避三舍，看著向陽眼底那毫不掩飾的厭惡，她終於意識到，她在這間學校搭建的謊言王國，徹底崩塌了。

我脫力地往後倒去，向陽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我。

他把我緊緊鎖在懷裡，下巴抵著我的發頂，聲音哽咽得厲害。

「聽到了……莫語，我聽到了。」

我靠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聽著他劇烈的心跳聲。喉嚨好痛，痛得像要裂開，但我卻在這一刻，第一次感覺到空氣是這麼甜、這麼自由。

我終於，把那個會說話的莫語，從深淵裡救回來了。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8PGxeF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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