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隙裡的呼吸 - 第 12 章：向陽的缺口

江予恩被休學處理後，教室裡的空氣終於變清澈了。但我卻發現，那個曾經像盾牌一樣擋在我面前的向陽，卻慢慢變得透明。

他開始遲到，甚至整天不出現。傳訊息給他，他也只回簡單的貼圖。

我放心不下，憑著筆記本上他曾隨手寫下的地址，我第一次主動走出了我的安全區。

那是一棟位於高級住宅區的透天別墅，外牆刷得雪白，修剪整齊的庭院透出一種冷冰冰的完美。我站在門口，還沒按鈴，就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清脆的陶瓷碎裂聲。

「你是我們向家的長子，這種成績你敢拿回來？」

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威嚴，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我花了多少錢請家教，送你出國參加營隊，你卻天天在學校管那些沒用的閒事？」

「那不是閒事……」是向陽的聲音，卻微弱得像是在風中搖曳的火燭。

「閉嘴！我不需要一個會頂嘴的廢物。看看你弟弟，再看看你。你除了會那副假笑，還會什麼？」

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推開沒關緊的大門，躲在玄關的陰影處。我看見向陽跪在客廳的地板上，周圍是一地細碎的瓷片。他的父親，那個西裝筆挺、看起來事業成功的男人，正冷冷地俯視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

那是看著「瑕疵品」的眼神。

男人摔門而去。向陽依舊跪在那裡，他沒有動，也沒有清理傷口。他的手按在碎瓷片上，鮮紅的血順著指縫滴下來，但他臉上卻沒有表情，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灘血，眼神空洞得讓人心碎。

「向陽……」我輕聲喚他。

他猛地一驚，像隻受驚的野獸般回過頭。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眼底那層堅不可摧的偽裝，終於像那疊破碎的瓷器一樣，徹底崩塌。

「莫語……妳、妳怎麼來了？」他慌亂地想把受傷的手藏到身後，卻因為動作太大，扯動了傷口。

我看著他那雙顫抖的手，看著這個曾對我說「我是妳的盾牌」的男孩，此刻正被自己的家切得體無完膚。

我沒有說話，快步走上前。這一次，換我主動伸出雙手，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他。

他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冰，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別演了。」我湊近他的耳邊，用我那依然沙啞、卻無比堅定的聲音輕輕說道，「向陽，在我面前……妳可以不用笑。」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e7pW9L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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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向陽猛地轉過身，把臉埋進我的肩膀，雙手死死揪著我的衣服。那個總是話很多、愛多管閒事的陽光大男孩，在這一刻放聲大哭，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我好累……莫語……我真的好累……」他哽咽著，溫熱的淚水浸濕了我的校服。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原來他的「多管閒事」，是因為他自己從未被救贖過；他的「陽光」，是為了掩蓋家裡長年不散的陰霾。

在那間冰冷、完美的別墅裡，我們兩個滿身傷痕的人，擁抱在一起。

這是我第一次發現，原來守護一個人，不需要華麗的辭藻。

只需要在他哭泣時，給他一個不必演戲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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