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館的早晨沒有鳥鳴，只有窗外那終年不散的、如同墳場迷霧般的灰色氣息。
應弦從冰冷的床榻上坐起，昨晚與商止靈魂的短暫交匯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唯有掌心被咒文灼傷的紅痕，提醒著她那場生離死別的真實。直播間的人數在清晨六點就已經回升到了兩百萬，觀眾們徹夜未眠，瘋狂討論著昨晚黑屏期間的種種猜測。
「主播醒了！快看牆上的新守則！」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lDFm6dhc
「標本間……這名字聽起來就讓人反胃。」
「標本間……這名字聽起來就讓人反胃。」
應弦走到門口，果然看見門板上貼著一張慘白的紙條，字跡歪斜，像是用指甲在木頭上生生摳出來的：
【九號公館入駐守則 05：標本篇】
- 進入標本間後，請保持絕對的安靜，不要與任何「展品」對視。
- 如果看見妳認識的人，請記住：他們已經不是人類，而是公館的「裝飾品」。
- 主神喜歡聽故事。如果祂問起某件標本的來歷，請務必編造一個悲慘的結局。
- 標本間內禁止使用閃光燈，否則「快門」會撕裂妳的靈魂。
應弦深吸一口氣，將手機固定在胸前的支架上。她推開了二樓盡頭那扇沉重的黃銅大門。
吱呀——
大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濃烈到近乎窒息的防腐藥水味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一種淡淡的、皮革被曬乾後的腥甜感。
這是一間圓形的巨大密室，四周牆壁密密麻麻地擺放著數百個巨大的透明玻璃罐。罐子裡浸泡著的，不是動物，而是一個個栩栩如生的人類。他們維持著生前最後一秒的姿態：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擁抱……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的蠟質感。
應弦的腳步猛地僵住。
在房間中央的一個展櫃裡，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她三年前的助手，阿傑。
阿傑被製成了一個「攝影師」的造型，他的雙手死死扣著一台破舊的單反相機，雙眼被線生生縫住，嘴角卻被拉扯出一個極度扭曲的弧度。
「阿傑……」應弦的眼眶瞬間紅了。三年前那場外拍，阿傑也在現場，但他失蹤得比商止更徹底，連屍體都沒找到。
【商止：別看他的眼睛！應弦，低頭！那是公館的陷阱！】
金色彈幕發瘋似地刷屏。應弦猛地驚醒，迅速垂下視線，但已經遲了。
阿傑那雙被縫住的眼皮下，突然滲出了兩行黑色的血水。咔嚓、咔嚓。 他手裡那台本應是死物的相機，竟然自發地按下了快門，閃光燈在昏暗的房間裡爆發出刺眼的白光。
「規矩說了……不准用閃光燈。」
主神商止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祂坐在一個由枯骨組成的王座上，手裡把玩著一顆剔透的眼球，眼神裡滿是戲謔。
「應小姐，見到老朋友，怎麼不打個招呼？」主神緩緩起身，祂每走一步，地板上那些標本罐就會發出輕微的震動，裡面的液體翻湧，像是那些靈魂在痛苦地掙扎。
「你把他們……全變成了這樣？」應弦死死掐著掌心，利用疼痛維持清醒。
「不，是他們自己選的。」主神走到阿傑的標本前，親暱地拍了拍玻璃罐，「他們渴望永恆，渴望美，所以公館滿足了他們。妳看，阿傑現在拍出的照片，多美啊。」
主神從相機裡抽出了一張剛洗出來的照片，遞到應弦面前。
照片上不是標本間，而是應弦的臉。照片裡的應弦，雙眼空洞，嘴部被縫合，正安靜地躺在一個充滿液體的玻璃罐裡。
「這就是妳的未來。」主神湊到她耳邊，冰冷的氣息讓應弦全身戰慄，「除非，妳能告訴我，妳為什麼要帶他來那場外拍？」
應弦看著阿傑的標本，大腦嗡鳴。三年前那場外拍，是她堅持要去那個廢墟的。如果不是因為她的固執，阿傑不會死，商止也不會……
「是因為我。」應弦沙啞地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激起陣陣回音，「是我殺了他們。」
【商止：應弦！不要掉進祂的言語陷阱！這不是妳的錯！】
彈幕裡的商止顯得極度崩潰，金色文字甚至開始出現碎裂的痕跡。
主神聽到了這句話，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祂伸手勾住應弦的下巴，指尖在她的唇瓣上摩挲：「既然妳承認了，那就去替阿傑完成他沒拍完的作品吧。去，吻一下那部相機。只要妳吻了它，我就放阿傑的靈魂去投胎。」
這是一個極度驚悚的要求。那部相機上布滿了黑色的黴菌與乾涸的血跡，更重要的是，那是一個靈魂誘捕器。
應弦看向阿傑，看見他在玻璃罐裡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好。」應弦緩緩俯下身，雙眼死死盯著那漆黑的鏡頭。
就在她的唇即將觸碰到相機的一瞬間，她突然想起了昨晚商止留下的密碼：焦距 35mm，快門 1/125。
她沒有親吻相機，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手指精準地撥動了相機上的轉盤，將參數調整到了那個數字！
嗡——！
一道溫暖且熟悉的白光從相機內部爆發，竟然將標本間那種陰森的綠光生生逼退。
「什麼？」主神的神色猛地大變。
在白光的籠罩下，阿傑標本罐裡的液體竟然開始沸騰、消失，他的靈魂化作一道微弱的光，對著應弦點了點頭，隨即消散在空氣中。
「商止給妳的權限？」主神咬牙切齒，祂臉上的優雅瞬間崩塌，那雙漆黑的眼眸裡燃燒起憤怒的幽火。
祂猛地一揮手，四周數百個標本罐同時裂開。
那些被製成標本的人，此刻正扭曲著、嘶吼著，從玻璃碎片中爬了出來，將應弦團團圍住。
「既然妳這麼愛救人，那就陪他們一起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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