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漫長到近乎永恆的黑夜。
應弦感覺自己像是從萬丈深淵中被一根細細的線生生拽回了人間。原本公館裡那種濕冷、腐朽、帶著檀香味的空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刺鼻的、令人作嘔的消毒水味,以及機器運轉時單調而冰冷的滴答聲。
她猛地睜開眼,胸腔像是被巨石碾過一般,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病人醒了!血壓正在回升!快叫主治醫生!」
護士驚喜的呼喊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聽起來卻像是從另一個維度傳來的幻聽。應弦的視線失焦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刺眼的白熾燈,耳邊不斷迴響著商止最後的那聲「弦弦」。
「商……止……」應弦試圖開口,卻發現喉嚨乾裂得像被火燒過,氧氣罩上迅速凝結了一層白霧。
她艱難地轉過頭,視線穿過加護病房透明的玻璃隔斷。
隔壁床位正圍滿了神色焦慮的醫護人員。在那層層疊疊的白大褂縫隙中,應弦看見了一隻垂落在床邊的手。那隻手蒼白、修長,曾經無數次在鏡頭後為她調整焦距,也曾在剛才的幻境中,帶著她逃離死神的鐮刀。
「嘀————」
一聲漫長的、毫無起伏的尖鳴聲,擊碎了病房內最後一絲希望。
應弦眼睜睜地看著隔壁床位的心電圖拉成了一道冰冷的直線。時間在這一刻精準地定格在 23:59。
三年前的那場車禍,商止為了護住副駕駛座上的她,用身體擋住了貨車所有的衝擊。他昏迷了三年,也守了她三年。而在她終於破開腦海中的執念、選擇醒來的一瞬間,他最後的一絲生命力也徹底耗盡。
原來,公館的崩塌不是因為他輸了,而是因為他終於完成了他的任務——他用自己的死,換回了她的生。
「對不起……」應弦無聲地哭泣著,淚水順著眼角滑入鬢角,沒入那層層疊疊的紗布中。
【三個月後:清晨三點】
應弦坐在自己新工作室的露台上。
陽光很好,是那種她在公館裡奢望了無數次的、帶有溫度的金色。她的右手依然帶著護具,那次「幻覺中」被主神捏斷的手骨,在現實中竟然真的留下了永久性的功能障礙。
她拿起一支畫筆,用左手艱難地在畫布上勾勒著。
畫布上不是什麼恐怖的公館,而是一個穿著白襯衫、在雨中對著鏡頭微笑的少年。
「叮。」
手機突然響了一下。那是一封來自三年前的自動定時郵件,寄件人是:商止。
應弦顫抖著手點開,裡面只有一張照片和一段簡短的錄音。照片是他們出事前那一秒拍下的,鏡頭裡,應弦正笑得燦爛。
錄音點開,商止清冷中帶著笑意的聲音緩緩流淌: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Q2h8pqZ8d
「弦弦,如果這封信發出的時候我不在妳身邊,請記得,一定要保持微笑。無論妳在哪個維度,我都會是妳最忠實的觀眾。這是我給妳的……最後一場直播。」
「弦弦,如果這封信發出的時候我不在妳身邊,請記得,一定要保持微笑。無論妳在哪個維度,我都會是妳最忠實的觀眾。這是我給妳的……最後一場直播。」
應弦看著手機螢幕,淚如泉湧。
她緩緩抬起頭,對著虛空露出了三個月來第一個真心的微笑。
「商止,我看見你了。」
工作室的角落裡,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似乎有一抹暗金色的流光一閃而過,隨後化作一陣清涼的風,輕輕撫平了應弦緊蹙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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