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弦，看著我。」
商止的聲音依舊溫潤，但九號公館的牆壁卻在發出刺耳的裂開聲。那些暗紅色的血管壁紙化作乾枯的落葉，成片地從牆上剝落，露出了後方冰冷、蒼白的醫院水泥牆。
應弦感覺到腳下的水牢正在乾涸，露出的不是淤泥，而是散落一地的病歷單和染血的繃帶。
「不……這不是真的。」應弦死死抓著手機，指甲幾乎摳進外殼裡。直播間的畫面劇烈抖動，那五百萬名「觀眾」在此刻發出了整齊劃一的、重疊的低語：
「醒過來……應弦……醒過來……」
原本熱鬧的彈幕變成了一條條重複的機械碼。應弦看著手機螢幕，那裡映照出的不再是公館的驚悚場景，而是一個躺在加護病房、渾身插滿管子、雙眼緊閉的女孩。
那是真實的她。
「所以……這三年來，我一直是一個人？」應弦抬起頭，淚水奪眶而出，視線鎖定在眼前這個穿著黑西裝的商止身上，「那你是誰？如果你是我的幻覺，為什麼你能感覺到疼？為什麼你會在那場舞會裡保護我？」
商止走到她面前，輕輕撥開她凌亂的長髮，眼神悲慟而清澈：「我是妳記憶裡最深刻的那道光，弦弦。為了不讓妳的精神徹底崩壞，我成了這座公館的『主神』。妳需要一個敵人來支撐妳活下去，所以我就當那個惡人。妳需要一份希望來引導妳，所以我就當彈幕裡那個靈魂。」
祂張開雙臂，身後的公館大廳開始劇烈搖晃，巨大的水晶吊燈轟然墜地，摔成無數晶瑩的碎片。
「但現在，妳的意識已經強大到足以看穿這個謊言了。」商止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點點金色的螢火從祂的指尖散去，「公館要塌了，弦弦。如果妳不親手毀掉這最後的執念，妳的意識會隨著公館一起埋葬在深淵裡。」
【九號公館入駐守則：最終篇】
- 如果你發現公館是假的，請立即殺死「主神」。
- 不要流淚，眼淚會加固牢籠。
- 推開那扇寫著「出口」的窗戶，哪怕外面是萬丈深淵。
- 最後一條：商止永遠愛妳，無論在哪個維度。
應弦看著出現在虛空中的最後四條守則，心如刀割。
「殺了你？」應弦慘笑著，手裡握著那台已經發燙、甚至開始冒煙的直播手機，「我守了你三年，尋了你三年，現在你叫我親手殺了你？」
「殺了我，妳才能活。」商止溫柔地握住她的手，將那把生鏽的、代表著「現實」的手術刀塞進她的掌心，「外面的世界有陽光，有妳還沒畫完的圖，還有妳應該去見的人。弦弦，別為了我這抹殘影，葬送了妳的一生。」
主神商止——那個冷酷、邪戾的人格此刻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會給她買熱牛奶、會幫她遮風避雨的商止。
祂閉上眼，平靜地等待著那一刀。
【商止：動手吧……弦弦……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最後一條金色彈幕閃過，隨後，直播間徹底黑屏。
應弦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手中的手術刀猛地刺向了商止的心口——那裡原本是一片虛無，但在此刻，竟然流出了鮮紅的、溫熱的血。
噗嗤。
那是真實的觸感。
公館在一瞬間徹底崩毀。所有的標本、所有的紅衣鄰居、所有的規則，都在這血色的一刻化作灰燼。
「對不起……對不起……」應弦抱著漸漸消散的商止，跪在虛無的黑暗中大哭。
「沒關係。」商止在她耳邊留下了最後一絲溫暖，「這是我能給妳……最完美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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