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與那顆不可見的星》 - 第五十一章 - 一直擱置的事情是時候處理了

三個月。正式離婚令發下來了。

看著這張紙，心裡的感受很怪。

當初簽字的時候，無感，只想著趕快結束。現在紙在手上，薄薄一張，卻像有什麼東西被徹底翻過去了。

想起爸中風那年。公司群龍無首，我臨時被推上去，什麼都不會。報表看不懂，會議插不上話，供應商的電話我不敢接。每天早出晚歸，卻像無頭蒼蠅，忙了等於沒忙。

彬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

他爸和爸是老朋友，兩家一直有往來。他知道我的情況後，主動過來幫我。教我怎麼看報表，怎麼跟供應商談判，怎麼在會議上站穩。他講得很慢，一個術語一個術語地解釋，不懂的地方就換個方式再講一遍。

「慢慢來，不急。」他常這麼說。

那時候我們還沒在一起。

後來公司慢慢上軌道，他不再每天過來了，但偶爾會傳簡訊問我最近怎樣。我說還好，他回一句「那就好」，沒再多說。

爸開始暗示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沒拒絕。不是因為他不好——他很好。是因為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他說想照顧我，我想，就這樣吧。有人願意照顧我，我還挑什麼。

婚禮那天，他站在我面前，戒指套上來的時候，笑得很開心，嘴角沒下來過。他的朋友起鬨讓他親我，他臉紅了，只敢親額頭。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一直跟人說「我老婆很厲害，自己扛了一家公司」。

明明是他幫我扛。

三年多的婚姻——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那天他坐在我對面，把離婚協議書推回來，說「我不需要看」。他忽然瘦了很多，西裝掛在身上，有點空。眼眶紅著，但撐著沒讓淚掉下來。

他說：「你笑的時候，原來很好看。在我這裡，我從來沒見過。」

我低頭看著那張紙。

那句話還在。像卡在那裡。

手指不自覺收緊了一下。

紙邊被我捏得有點皺。

我才發現自己用力了。

我低頭看了看現在的戒指，玫瑰金，素圈。

眉頭不自覺很緊。

有些事，要準備面對了。

下了班，我先回卉的家準備晚餐。差不多的時候，她回來了。

我見她開門，就走了過去。

看見她，嘴角就會很自然翹起來。

「歡迎回來——」

她看著我，笑了一下。

「你這樣很誘惑哦——」

我看了看自己，只是圍著圍裙。

「哪裡誘惑了？」我挑眉。

「圍裙誘惑。哈哈——」

她伸手過來環繞著我的肩。親了親我的唇。溫溫的。軟軟的。

我額頭抵著她額頭。感受到她的呼吸就在我面前。

怎辦？有種幸福過了頭的感覺。

——有點不真實。

「老婆。」我喚她。

「嗯。」

「我愛你。」

她嘴角翹了。然後又親了過來。

放開我後，說：「我肚子餓了。」

我笑了。

「要好了，你去洗個手。」

「好。」

她走向浴室。我望著她背影，停了兩秒，才走回廚房。

食物端上桌。

避風塘炒蝦，蔥油蒸鱈魚，清炒時蔬。

「哇——好豐富——」卉走過來看到了說。

我翹著嘴角，下巴微微抬起。

「越來越厲害煮了。」她摸了摸我的頭。

我將碗筷準備好，然後開始用餐。

我先將蝦剝好，放在她碗裡。

「謝謝。」

她夾了蝦咬了一口。

我笑了一下，繼續剝蝦。

「好好吃——」她眼睛睜大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喜歡。」我笑了，嘴角翹得老高。

「我真的會被你養挑嘴了啦——」她嘴上在嫌棄，但眼睛是彎著的。

「那不是應該嘛——」我壞笑。

「哈哈——」她伸手掐了我的臉，很輕，不疼。

「來，吃魚。」我夾了一塊魚給她，停在她面前。

她張開嘴，我放進去。

「嗯——好吃。」她邊吃邊點頭。

我笑，沒再說什麼。

「老婆。」她喚我。

「嗯？」我抬頭看她。

「你那麼會煮，有打算開店嗎？」她說，像隨口聊。

我想了一下。

「嗯——如果以後我失業了，有這打算。哈哈。」我打趣地說。

「真是。你怎麼可能會失業。」她噘了噘嘴。

「世事難料嘛。」我笑了一下。但心裡，忽然空了一下。就一下。

後來她轉移了話題。

晚餐後，各自洗完澡，卉坐在客廳。我走回房拿了一些文件出來，交給她。

遺囑。信託。新加坡公司的註冊資料。

她接過去，翻開第一頁，起初沒什麼表情，像在看普通的文件。然後翻到第二頁，手指停了一下，眼睛微微瞇起，像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再翻下去，她的眼睛慢慢睜大了一些，嘴唇微微張開，沒說話。指尖在紙頁上輕輕劃過，像在觸摸那些字。

她抬頭，看著我，眼睛裡都是複雜。

「你為什麼……？」

我握著她的手，眼睛看著她。

「我要你在法律上是我的負責人，監護人，合法合規的。」

她看著我，眼神從疑惑，到驚訝，到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然後眼眶慢慢紅了。

「我沒有想要這些……」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但我想給你這些。」我說得很慢，很清晰，「從我決定求婚，決定和你有以後，我的一切，我都想和你分享。一切規劃，都想要有你參與。」我停了一下。

「我不想......再有一個世界，是沒有你的。」

我低頭看著我握著她的手。很緊。

她鬆開手，伸過來繞過我的肩，抱著我。很緊。

我抱著她，將臉埋在她頸窩。

「老婆……」我輕輕喚她。

「嗯。」

「謝謝你愛我。」

不知怎麼的，說完這句話，心莫名刺了一下。不重，但很準。

像是——

說得太滿了。

「傻瓜。」她撫摸著我的頭。

我將她抱得更緊一些。

星期六。

我和卉說公司有些事要處理，所以和她午餐後，我就開車回新山了。

她好像發現我有一些不對勁。但她找不到原因。

「你真的只是回公司？」用著餐的時候，她再問了我一次。

「對吖。」我嘴角撐著，沒讓它下來。眼睛看著她，沒移開。

但我心跳忽然變快了一些。

她看著我，停了幾秒，最後才移開。沒再說什麼。

回去的路上，心跳慢慢變快。越靠近新山，越快。

我深呼吸，停住，然後胸腔融起，壓著心跳，不讓它跳那麼快。呼出。再來一次。

看到老家的門口。心跳更快了。

我將車子停在一旁。用手壓著心跳，手心是涼的。

閉了一下眼睛。繼續深呼吸，呼出，再吸，再呼。

重複幾次後。

睜開眼，看著老家門口。

將車駛進去。

停下。

沒有馬上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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