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與那顆不可見的星》 - 第二十一章 - 那時我什麼都不知道

辦好出院手續，我和卉搭車回家。

一路上她沒什麼想說話。只是靠著我的肩，看著窗外。組屋、樹木、天橋，一個一個往後退。她的手指搭在我手背上，沒動。

「怎麼了？很累嗎？」我輕聲問。

「嗯…有一點。」

她回答。但眼睛沒轉過來。

我握緊她的手。她沒回握。但也沒抽開。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SqzD6Bjq

剛進到家門，卉就直接癱倒在我身上。

「怎麼了？」

我扶著她，以為她站不穩。

「終於可以好好地抱著你了。」

她將臉埋在我肩窩裡。頭髮蹭著我的脖子。癢癢的。

我忍不住翹著嘴角。

覺得她——

真的像個小孩。

「真像個小孩。」

我吻著卉的秀髮。

她忽然反應有些大地彈開了。

「不要——我兩天沒洗頭了——」

她要推開我。

我沒有走開。伸手一把將她公主抱了起來。

她更輕了。

「妳又瘦了。真心疼。」

我不經意地皺起眉頭。

「這幾天沒什麼吃嘛…」她扁著嘴。

「以後一定要把妳養胖了。」我抬起下巴。

「我不想變胖啊。」她換成嘟嘴。

「那就，和我一起去運動——」

我壞笑。因為我知道她不愛做運動。

「嗯………」

她眼珠子轉呀轉的，嗯了很久，卻給不了我答覆。

我忍不住笑了。

「好啦——不勉強妳。現在最重要的是妳要將身體修養好。」

我將頭靠了靠卉的頭。

「好……」

她乖乖地點頭。

「嗯。」

我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累嗎？一直抱著我。」她問。

「不累。一輩子抱著妳都行。」

「傻瓜——」

「那……」我眼珠子轉了轉，不敢問下去。

「嗯？」

她疑惑地看著我。我更不敢看她了。

「嗯……就……幫妳洗頭嘛...…」

我別過臉輕聲說。

卉強忍著笑。有點痛苦卻又忍不住想笑的樣子。

「我不行了。妳不要那麼可愛好嗎…」她嘴角翹得很高。

我扁下嘴看著她。

明明那麼認真的樣子，只是只是……

害羞罷了嘛……

「走吧——」

放下我後，她牽起我的手，往她房裡走去。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VqY9ugPo

卉牽著我直接走進房裡的浴室。

到了浴室她放開我的手，正要脫掉上衣的時候被我阻止了。

「怎了？」

她停止了動作。看著我。

「洗頭而已……不用脫掉啦……」

我的臉一下熱了起來。很熱。

「真的嗎？」

她故意戲弄我。嘴角翹著。

「什麼真的嗎？」

我挑著眉，逞強地。

卉看到我这样子忍不住笑了。但很快又恢復，不讓自己笑得用力。

「好啦。再繼續這樣，我傷口會很痛耶——」她說。

「我沒想讓妳傷口疼的……」我一臉無辜。

「我知道。但是，有妳在我就是會開心。」

她伸手環抱著我的腰，頭貼在我肩上。

我的心變得舒舒麻麻的，整個人好熱。

「怎辦……我覺得好幸福……就這樣死去也值得……」

我抱著她。

真想就這樣一輩子算了……

「妳應該是被我頭髮臭死了，哈哈哈——」

她突然爆笑。扯到傷口疼。

「啊！疼！」

她臉都皺起來了。

我輕嘆一口氣，搖了搖頭。

「沒事吧？」

她搖了搖頭。

「我不洗了。妳自己洗吧。我擔心這樣下去會傷到妳的傷口了...…」

我真的不放心。

「不要。」

她忽然變成嚴肅的表情。我愣了一下。

「生氣了？」

「妳說妳要洗的。不准走。」

她嘟起嘴，拉著我的衣角。

我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真是服了她。

「嗯，我洗。洗一輩子都願意。」

說完，我親了親她的額頭。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stVRZ20d

卉坐著椅子上將頭往後仰，靠著洗手台上洗的。頭洗好了，但她上身的衣服也濕透了。

「妳衣服都濕了。我去拿乾淨的衣服給妳換。」

我打算走開的時候卉拉著了我。

「嗯……妳要不要順便替我擦擦身...…」

她說的時候沒有看我。

我的臉一下又熱上來了。

「那……那我先去拿些讓妳換洗的衣服...…」

說完我就走出浴室。那氣氛讓我不敢再待在那裡面多一秒。

呼吸、心跳，差點讓人窒息了。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LlrxLCYH

準備好了換洗衣服，我深吸一口氣走進浴室。

卉已經脫了上衣坐在凳子上背對著我。

我一時反應不過來。頓住了腳步。

「先幫我擦擦背吧。」她側過臉說。

「啊……好...…」

我傻愣愣地說完。走過去的時候忽然同手同腳了。

我拿著面巾浸濕溫水，輕輕地擦拭她的背後。

她的肩胛骨突出來。脊椎的線條很明顯。

真的瘦了。

「醫生說出院的這兩天先盡量不碰水。但是不洗澡真的不習慣。」她說。

「嗯...…」

我變得安靜，仔細地擦拭著。眼睛不敢隨處飄。

「怎了？」她微微側了一下頭。

「我...…額……害羞...…」我輕聲地說。

她忽然耳根紅了起來。

「幹嘛啦……又不是第一次見...…」

「抱歉……我……额......還是第一次那麼光亮下看著妳...…」

我不好意思說下去。

她搖了搖頭，然後擺了擺手。

「好啦。接下來我自己擦。」

她伸手要接過面巾。

「對不起，我是不是……」

我正想問什麼的時候，她搖了搖手。

「沒，不是。只是妳這樣……我也很害羞...…」

她低下頭捂著臉。

我明白了什麼。點點頭。

「嗯……好……那麼……給妳吧……」

我將面巾交給她後就走出了浴室。

……

心跳聲。

呼吸聲。

都變得很大聲。

我安撫著自己的心跳，平息著自己的呼吸。

然後拿了些備換的衣服走到房外的浴室去洗澡。

洗好澡出來，看見卉正在吹頭髮。

「我幫妳。」

我走過去接過吹風筒。

「差不多要乾了。等等妳也吹一下吧。」

「嗯，好。」我幫她吹頭髮邊說。

熱風從吹風筒裡出來。她的頭髮在我手指間滑過。黑色的。軟軟的。

不一會兒，卉的頭髮吹乾了。然後我就站著吹自己的頭髮。

她伸手環抱著我的腰，耳朵貼在我的肚子上。

「好多聲音，咕嚕咕嚕的……」

「哈哈，我不好意思了。」我尷尬笑了一下。

「但是很有安全感。我喜歡。」

我聽了，忍不住低下頭撫摸著卉的頭。彎下身親吻了她一下。

吹好頭髮後，她還是抱著我。

我彎下身一把將她抱起。

「怎了？」她有點訝異地問。

「讓妳躺著床比較舒服些。」

「不要。」她扁著嘴。

「怎了？」

「在醫院躺太多了。我不想又躺嘛…」

「嗯，但妳就這樣坐著也不會舒服呀。」

「不理。我就想黏著妳……」

她一撒嬌。我就融化了。

「好，那我們去客廳沙發坐著吧？」我看著她，眼神很軟。

「嗯……」

她一副不甘心的樣子，但還是答應了。

我忍不住翹起嘴角。看著她。真的覺得她很可愛。

「笑什麼呢？」

她環抱著我的肩看著我。嘴巴嘟嘟的，好像不服氣。

「先說明，這不是取笑。是會心一笑——」

「切——最好是——」

她皺了皺鼻子。

「真的啊——覺得妳很可愛罷了——」

我嘴角沒下來過。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TWPJiuV8

將卉輕放下在沙發上，然後在她身邊坐下。她挪了一下就躺在我的腿上了。

「確定這樣妳會舒服嗎？」

我還是不放心。

「偏要這樣——」她翹著下巴。

「好。如果不舒服妳要說哦。」

我輕撫開卉額頭上的散髮，溫柔地說。

「有妳在就不会不舒服了…」

「我怕你傷口痛嘛。」我撫摸她的臉。

「嗯……我應該感謝這傷口才對。」她忽然說。

「什麼？！」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因為它，才讓妳能留在我身邊幾天。」

她雙手環繞著我的肩，將我的頭拉靠近著她。主動地親吻了我的唇。

她的嘴唇軟軟的。溫溫的。

「妳這樣不行啦...…」

我的臉一下熱上來。心跳莫名快了。

「怎了？」她一臉疑惑。

「妳太犯規了...…」

我捂著臉，不敢看她。

沒想到她會那麼的撒嬌。那麼黏人。那麼主動。很高興，但...

……

胸口那邊又沉了一下。

這次有點重，呼吸停了一下。

「妳今天怎麼那麼害羞，真不像妳。」她歪著頭看我。

「妳忽然那麼主動。我幸福到不敢相信，好像在做夢一樣…」

我傻笑著看她。

「傻瓜…怎麼那麼傻…」她輕輕翹著嘴角，眼睛裡亮亮的。

我望著她，忽然感到很滿足。

時間就這樣停止該多好。如果繼續流逝，我陪在她的身邊就一直在減少。

回去面對的時間就越加靠近。

……

真煩。

「卉...…」

「嗯？」

我彎下身，低下頭去親吻她。吻了一下才慢慢放開。

「我愛妳。很愛妳。」我認真地說。

「嘻——忽然那麼嚴肅會嚇到我的——」

她伸手挽著我的肩。嘴角翹著，沒下來過。

我看著她。

呼吸又停了。

胸口那塊又更重了。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8vqdxzN1s

可能終於出院回到家裡的關係吧？卉說進房睡一下，到現在都還沒起床。

我偶爾會進房裡看看她醒了沒。又怕吵醒她地輕輕將房門關上。

這舉動一直重複了好幾次了。

到了下午四點半，卉終於起床了。她走出房間。

「醒啦？」我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有點快。

「嗯…」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著我。

「幾點了？」

「四點半了。睡得好嗎？」

我摸了摸她的頭。

「嗯——還是自己的床舒服。睡得好滿足——」

她揚起嘴角。像個小孩般的笑容。

我忍不住翹起嘴角。傾前蹭了蹭她的頭髮，伸手撫摸著她的頭。

「肚子餓了嗎？我隨時可以煮了哦。」我輕聲地說。

「剛睡醒沒很餓。妳不用急，慢慢煮吧。」她靠在我身上。

「好，那妳去洗個臉吧。」

我又再摸了摸她的頭，打算轉身走到廚房去的時候。她忽然從身後環抱著我。

「讓我抱一下先...…」她靠在我後背，聲音悶悶的。

我也回抱著卉的雙手。指腹在她手臂上摩挲。

「謝謝妳還在……」

我愣了一下。轉過身，動作很輕，怕會弄疼她的傷口。

「說什麼傻話呢？」

我看著她，胸口悶悶的，像是有什么東西被輕輕擰了一下。

伸出手摸著她的頭。

「睡醒沒見到妳在旁邊有點害怕嘛...…」

她又伸手抱著我。頭靠在我肩上。

原來很多事情她不是不說。

……

是不敢說。

胸口那塊更沉了。呼吸又停了。

最近越來越頻密了。

「我在。當妳需要我，我都會在。」

我對她說，也像在對自己說。

「沒什麼的。我……我只是……」

她好像發現自己說多了，眼神忽然慌了。

我手指輕輕覆在她的臉。看著她。

「我明白的。現在，我給不了什麼承諾，但我相信，我們會有以後的。」

我堅信著，也希望著。

……

會的。

「我不希望妳有壓力...…」

她看著我，眼裡有什麼閃過。

「那不是壓力，是目標。讓我有了為未來打算的動力，不是嗎？」我輕聲說。

她安靜了下來，眼裡不再閃過什麼。只是緊緊地抱著我。我也把她抱著。很緊。

叮咚！

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妳去洗臉吧。」

我親了親卉的額頭。

望著她走進房裡，我才走去將大門打開。

婷站在門口。

「婷？」

我有點訝異。

「玟姐。」

「來，先進來。」

我將門閘打開讓她進來。

「姐呢？」

她進來後四處望了望。

「剛午睡醒，現在在浴室。」

我指了指她的房門。

「姐的情況還好嗎？」

「嗯，醫生說沒什麼大礙的。就這幾天需要照顧一下傷口。」

「我這姐，什麼都不說，真是讓人著急。」

她抱怨著。但是看得出她很擔心卉。

「讓妳操心了。」

我輕拍了拍婷的肩。

「咦？怎麼來了？」卉走出房間，看著婷。

「姐，我不放心妳...…」

她才回答一句，卉就打斷了她的話。

「妳不是要考試了？應該專心複習。怎麼就來了，沒考慮後果的嗎？」

卉的語氣有點重了。

「但是妳都進醫院動手術了，我怎麼會放心得了...…」

「我不是在電話裡說了嗎？我沒事，不需要操心。」

卉還是沒發覺自己的語氣重了。甚至開始不耐煩了。

「但我還是會擔心啊！」

婷也忍不住語氣重了。

「妳不讓我擔心就夠了！」

卉皺起眉頭忍不住聲量提高了一些。

婷看見卉的態度和語氣，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見她咬著牙，忍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忍住，淚水滑下來。

「那我走好了！」

婷忍不住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跑出卉的家門。

卉愣住了。我也一時反應不過來。

「妳別亂跑。等我把婷找回來。在家等我。」

我趕緊交代卉，就抓起手機往屋外跑去。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fbF74M3g

我四處張望尋找婷的背影，再追上去。

她走到公寓樓下旁的公園，停下腳步坐了下來。

「婷。」

我喚了聲，走了過去。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有點失望地再次低下了頭。

不知道怎麼地，我忽然理解到了她的感受。

我走了過去，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妳姐不是故意的。」我說。

「我知道…」

「但是還是傷到妳了…」我替她繼續說。

她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妳姐也不好受…」

她點了點頭。沒說話。

「我陪妳，到妳心情好一些。」

我說完就在她隔壁坐了下來。沒再說話。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k90lhxQZ

新加坡高樓大廈太多了，又密集。雖然沒被太陽曬到，但只過了一會兒的時間就已經悶熱得我和婷額頭開始出汗了。

「玟姐。」

她忽然開口。

「嗯？」

「要不要一起去買冰淇淋吃？」

她歪著頭看我。嘴角輕輕翹了一下。

我嘴角跟著上揚。

「走吧——我請客——」

我站了起來。

她站了起來，笑了。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bAaB1upz

我和婷邊聊著邊吃著冰淇淋走回卉的家。

剛進家門，卉著急地走了過來。看見我們兩個正悠閒地吃著冰淇淋。

她先愣了一下。有點不知所措。

「我們回來了。」

我給了卉一個安心的微笑。

「嗯。」她什麼表情也沒有。

「姐。」

「嗯。」卉的態度有軟化了。

婷看見卉的態度軟化後再看了我一眼。我和婷相視笑了一下。

「我去準備晚餐了。妳們都去休息一下吧。」我對她們說。

「玟姐，我幫你。」

婷跟著我身後主動要幫我。

「妳不需要休息一下嗎？」

「不需要，我不累。」

「嗯，那好吧。」

我回頭望了望卉。發現她已經回去房裡了。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ZSzpKpgb

大概一小時左右，晚餐好了。

「我去叫妳姐出來晚餐。妳幫我準備碗筷哦。」

我說完就往卉的房走去。

敲了敲門，走進房間。卉坐在床上看書，很專注，沒發現我進來。

我輕輕走過去，輕輕坐在床邊，望著她。

這樣看著她，心裡就會莫名平靜。舒服。

她終於發現我，抬起頭看過來，嘴角慢慢往上揚。

我看著，忍不住俯身過去，親吻了她的唇。

放開後，她笑了一下，眼尾彎出細紋，眼睛裡像是裝著碎光。

我看著她，本來沒什麼——就是一瞬間的事。

然後她看了我第二眼，笑了。

「妳臉紅了。」

被她這麼一說，我的臉更燙了，眼神飄到一邊去，不敢認。

「但我就喜歡妳這樣——」

她挽住我的肩，把我往前一帶。我還來不及反應，她的唇就覆了上來。

那一瞬間，腦子裡是空的。

什麼都想不到，什麼也不用想。

只有她的溫度，還有心跳聲，不知道是她的還是我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放開我。我的呼吸有點亂，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裡。

「對了，妳進來找我有什麼事嗎？」她說。

我才忽然想起。

「哎呀。我進來找妳是要說晚餐煮好了，可以去吃了。婷在外面等著呢。」我說得有點急。

「然後呢？那麼著急幹嘛？」

「不是啦。不好意思嘛。婷在等著我們，應該會覺得奇怪我們怎麼那麼慢出去。」

我牽起卉的手，讓她慢慢站起來。

「慢就慢嘛。」她嘟囔了一句。

我笑了笑，靠過去，低下頭望著她。

「但是呢——我是很喜歡這樣黏著妳的哦——」

「嘻——算妳識相——」她抱了我一下，笑了。

我摸摸她的頭。

她轉身要走，我下意識拉住她的手。

「嗯？」她回頭。

「我愛妳。」

不知道為什麼，剛才那一瞬間，忽然覺得她會這樣就走掉了。

「我也愛妳。」她有點困惑，但還是輕輕摸了摸我的臉。

「我不想回去了。」

她愣了一下。

「怎了？忽然emo了？」

我沒說話。

想到彬，想到回去要面對的一切，眉頭皺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我不回去了。我在這裡給妳包養好了——」我把臉往她肩上蹭。

她挑眉，下一秒就笑了。

「好啊——我養妳——」她的手扣住我的腰。

「我沒工作沒收入的哦——只能幫妳打打掃、煮煮飯哦——」我埋在她肩窩裡，聲音越說越小。

她沒說話，只是把手覆在我後腦勺上，輕輕按了按。過了幾秒才開口。

「我什麼都不需要妳做。」

頓了頓。

「我只要妳在我身邊。」

我鼻子一酸，抬起頭看她。她的眼睛很安靜，沒有在哄我的樣子。

我吻上去。

很久才放開。

「我好愛妳……好愛好愛……」我把臉埋回她肩上，聲音悶悶的，一遍一遍地重複。

「嗯。」她摸我的頭，「嗯。嗯。」

每一聲都比上一聲輕。

我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聲音低下去。

「我是不是……很沒用？」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

「從來都不是。」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硬。

「一直都不是。」

我扁著嘴，眼眶熱熱的，又把臉往她懷裡埋了埋。

她沒再問我怎麼了。只是把手放在我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過了好好一會兒，我吸吸鼻子，抬起頭。

「走吧。去吃飯。」

我走去開門，手剛搭上門把，她的手覆上來了——按著我的手，沒讓我開。

我回頭看她。

她看著我，沒笑，但眼睛是軟的。

「記得我說的。」她頓了一下，「剛才那些話，不是安慰妳的。」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

她這才鬆開我的手，笑了一下，先走了出去。

我跟上去。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78zKMVAv

走到餐桌旁，婷無奈地看著我們。

「好久哦...…」

婷抱怨著。

「嗯嗯，我睡了一下。玟不好意思叫我起身。」

卉幫我找了個藉口。

「玟姐，坐這裡。」

婷擺好了我的餐具，然後讓我坐下。

我望了卉一眼，才坐下。

原本每次我都是坐在卉的旁邊。這次婷安排的位置是在她旁邊，卉的對面。

我僵了一下。

卉挑眉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低頭動起碗筷。

「玟姐，這個我包的，妳試試。」

婷用筷子夾起一塊水餃給我。

「哈...…妳怎知道這是妳包的？我們刚才一起包的，不是嗎？」

「妳看這個是不是有像愛心的形狀？我故意包成這樣的，嘻嘻——」

她開心地笑著。

我後背忽然涼了一下。抬頭，卉又挑眉了，還皺著眉頭。

「哈……我怎樣看都……只是水餃啦……呵呵...…」

「哪有……明明就像愛心嘛...…」

婷不甘心地碎碎念。

我偷偷瞄了卉一眼。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了。我鬆了口氣。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gwaD9hvl

晚餐結束後，婷還熱心地在廚房忙上忙下——收拾、洗碗、擦桌子。一直在我身邊轉來轉去。

我看著她的笑容，忍不住也笑了一下。

是不是有姐妹就是這種感覺的呢？

然後不經意對上了卉的視線。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冷冷的。

我整個人一僵。

正要走過去，婷喊住了我。

「玟姐要啤酒嗎？冰冰涼涼了——」

她捧著兩罐啤酒，眼睛亮亮的。

我點點頭。

再回頭，卉已經往房間走了。

「我先回房休息了。」她說完就走了。

我的手指縮了一下。

「姐不能喝嗎？」婷問。

「我去看看妳姐的傷口。」

說完我就走了。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64kHtOFu

敲了敲門，我走進卉的房間。她坐在床上。

「嘿——寶貝。」

我走過去，聲音放輕了。

「去喝妳的啤酒。」

她沒看我。

「不喝了。」

我趕緊坐下，抓住她的手。

「去吃妳的愛心水餃去。」

「不吃了。」

「去找婷去。」

「不找了。」

她別過臉。

「哼——」

我看著她的側臉，歪著頭，湊過去從左看到右，再從右看到左。

「幹嘛？」

她還是不看我，但聲音沒那麼硬了。

「妳真可愛吶——」

「什麼啊...…走開啦...…」

她推開我，耳朵紅了，臉上寫著不服氣。

我收起笑，看著她的眼睛。

「我愛妳。」

她安靜了。沒看我，也沒說話。但肩膀鬆下來了。

我傾向前面，輕輕抱住她。

「你知道嗎？我發覺每次和妳在一起的時間都過得好快。和妳分開的時間又過得好慢。到下一次見妳的時候都覺得好漫長。」我放開她，注視著她的眼睛，「所以和妳在一起的時間裡，我只想讓妳開開心心的。要不然多可惜啊——」

她安靜著。臉上的線條軟下來了。

「寶貝？」

她點了點頭，停了一會兒。

「嗯...…我知道了。」

又停了一下。

「但是我就是不開心啊...…」

「好，妳可以不開心。但是妳要表達出來。不然我不知道是什麼讓妳不開心了。」

她又安靜了。垂下眼睛，抿著嘴。

「好，不勉強妳說出來。但是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對我態度也不要冷冷的呢？這樣我很難熬....…」

我扁著嘴。

「人家不爽還會顧及別人的感受嗎...…？」

「但是好可惜，把時間浪費在不理不睬裡……妳知道我現在和妳在一起，一刻都不想浪費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了出來，別過臉。

「什麼啊？那麼肉麻的話妳怎麼可以說得理所當然的？」

「我不知道這麼說是不是肉麻。但的確是我的真心話。我一刻都不想浪費在妳不開心、不愉快上面。無時無刻我都想黏著妳，寵著妳，愛著妳。」

我把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她坐直了，捧起我的臉，吻了一下。

「我也是很想黏著妳，沉溺在妳的寵愛裡。無時無刻，不想妳離開我身邊。」

她說完又吻上來。越來越深。

我的手開始發軟，想去推她，又推不下去。

她吻得更用力了，整個人貼上來。

我腦子裡清楚她身上有傷，但身體已經不太聽使喚了。

「等……等...…等等...…」

我偏開頭，喘著氣。

「怎了？」

「妳有傷口啊。」

「小心點沒事。」

她拉我，我縮了一下。

「不行。我不想弄傷妳。如果妳傷口有事，我會內疚的。看見妳痛，我會更痛。寶貝，忍一忍好嗎……？」

我扁著嘴。

她低下頭，聲音也低了。

「可是...…我想要妳...…」

我的喉嚨緊了一下。差點就沒忍住。

我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緊很緊。

把臉埋在她肩窩裡，閉著眼睛。

原來自己已經愛到無法自拔了。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kDLmqLu4

過了一段時間，安撫卉睡著後，我才步出房間，打算去廚房拿水喝。

結果看見婷還在客廳待著。

「婷？怎麼還沒睡？」

我壓低聲音。

「等著玟姐啊…」

她看著咖啡桌上已經不冒氣的啤酒。

我腳步頓了一下。

「對不起，我忘記了。」

「我再拿一罐，妳要嗎？」

她臉上又揚起笑。

「好啊——」

我走進廚房拿了兩罐冰涼的啤酒，遞給她一罐，然後坐下來。

習慣性地，坐在地毯上。

「玟姐喜歡坐地上嗎？」

「對。我一個人的話比較愛坐地上。」

平時是卉在身邊才坐沙發讓她靠。

「姐睡了嗎？」

她望了望卉的房間。

「對呀，剛她有點不舒服，我照顧了她一會兒。」

「玟姐對姐真好。」

「妳姐對妳也很好。只是她不太會表達。」

「以前姐對我真的很好很好的，超級好。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漸漸變得生疏。說話變得客氣，有時還覺得冷冷的。我很想和她變回以前小時候那樣。長輩們都說她像我的小媽咪，比我的媽咪還要寶貝我、照顧我...…」

她說的時候，一下笑，一下又垂下眼。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姐她……其實很逞強的...…」

她喝了口酒。

「嗯？」

「記得那時我好像初中二吧。有一天我放學回家，發現那時讀大學的姐回家了。我在玄關看見她的鞋子了嘛——於是我很高興地跑去姐的房間想找她。結果我正要開門的時候聽見姐在房裡哭。」

她聲音低下去。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見姐這樣哭。聽得我都莫名難受了。」

我的手停在啤酒罐上。

「那時……是不是九月的時候？」

「九月嗎？我想想……啊。是。那時我好像有考試。玟玟姐怎麼知道的？」

我沒回答。

那年的九月。我爸忽然中風進院。公司亂成一團。我爸也因為接受不了自己中風情緒起伏非常大。我忙著接收公司，下班還要趕去醫院安撫我爸。

那陣子我根本連聯絡卉的機會都沒有。

記得有一次她打來，我來不及接聽。過後就忙到停不了。後來看到是她的來電，又不想依賴她。於是咬著牙撐過去。

最後，忙得差不多的時候，她也不再聯繫我了。

那時也和彬在一起了。於是就打算這樣也不再和她有交集了。避免自己難受。

「過後妳有試過問妳姐發生什麼事了嗎？」

「有。她說沒了。」

「蛤？沒了？」

「對。那時姐說的。我也不明白什麼意思。」

我低下頭。

沒了。

不是「沒事」，不是「沒什麼」。

是「沒了」。

像什麼東西不見了。找不到了。所以沒了。

她哭了。她一個人在家裡哭。婷在門外聽到。那是第一次聽見她這樣哭。

我不知道那是哪一天。

我也不知道，她哭了多久。

我只知道——

那年的九月，我不在。

「沒了。」

她說。

一個字都不多。

婷不懂什麼意思。

但我好像懂了。

她不是不難過。

她只是——不說。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只是忽然覺得。

那時候的她，

好像已經不再等了。

……

那個人是我。

我消失了。

在她的世界裡，忽然就不見了。

沒有解釋。沒有告別。

沒有「我最近很忙，等我一下」。

什麼都沒有。

就——沒了。

像一個人走進房間，關上門，再也沒有出來。

她站在門外等。

等了多久？

我握著啤酒罐。罐子是冰的。手指是冷的。

「玟姐？」

我抬起頭。

「妳還好嗎？」

「嗯。沒事。」

我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撐。

但胸口那個東西——不是沉了。是痛。

像有人把手指伸進去，攥住了。不緊。但你知道它在那裡。

她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件事。

從來沒有。

「玟姐？」

「嗯？」

「妳看起來怪怪的。」

「有嗎？」

我笑了一下。喝了一口啤酒。冰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胸口。

「姐那句話…...妳聽得懂什麼意思嗎？」

我安靜了一下。

「大概吧。」

「什麼意思？」

我看著手裡的啤酒罐。水珠從罐壁上滑下來。一滴。一滴。

「就是……一個人不見了。」

婷歪著頭，還是不太懂。

我沒再解釋。

因為有些東西——你解釋不了。你只能自己知道。自己痛。自己吞。

就像卉那樣。

她吞了。吞到只剩下兩個字——「沒了」。

而我連那兩個字都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喝了一口啤酒。

冰的。

很冰。

胸口是熱的。

很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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