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與那顆不可見的星》 - 第四十三章 - 面对他我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星期六，早晨。

沒睡好。頭腦沒休息過。裡面很混亂，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看了看時間，七點。想再睡一下，但睡不下去了。

起身梳洗，換了件出門的衣服，拿了手機走下樓。

彬說大概十一點左右回到。時間還早，打算去吃個早餐。

叮。手機訊息響了。

是卉。

【早】

我看了看，輕皺眉頭。

【你沒睡好嗎？那麼早起】

【的確有點睡不好】

【不用擔心，我會處理的】

【我知道你會處理，但是說真的，要我不去擔心，很難做到吖】

我鼻腔輕呼出一些氣，嘴角翹了一點。直接點通話，打了過去。

「喂。」

「吃了嗎？」

「那麼早，怎麼可能吃了。」她語氣帶著無奈。

「我打包早餐去和你吃。」

「別玩。」

「呵呵。」我笑了一下，「我挺認真的。」

「真是。」她停了一下，「如果真是這樣，你昨晚何必回去那邊呢。」

「有道理。」我想了一下，「但是，我想見你嘛。」

「你吖。不能正經一點嗎。」

「我對你都很正經吖——正經地撩你——」

「真是，七早八早的。」她的聲音帶著笑意了。

我開了車門，上了車。發動車子。戴上耳機。

「咦？去哪裡？」她聽見了便問。

「去吃點東西。」我推進車檔，「要一起嗎？」

「視頻看著你吃嗎？」

「哎——可以哦——我怎麼沒想到。」我笑了一下。

「切——」

我將車檔退回去，停下。

拿起手機，點開外賣應用，選了一個清淡的麵食，下單。

「怎麼忽然安靜了？」她見我沒說話便問。

「嗯，剛想到有東西沒做。」

「哦。」她安靜著等我。

付好款，看下送餐時間，大概要半小時左右。手機息屏，放下。

車子繼續進檔，駛出家門。

「好了，我出門了。」

「好，要先掛了嗎？」

「不需要吖。我戴耳機了。」

「好，等下你吃東西的時候，我才掛了吧。」

「也不用。」

「幹嘛？那麼想我嗎。」她故意取笑我。

「說好一起吃吖——」我故弄玄虛。

「真的要我看著你吃嗎。」她笑著。

「嗯。我開直播給你看我吃。」也跟著笑。

「最好是——」

到了茶室，我坐下點了杯咖啡和雲吞麵。看了看手機外賣應用，外賣提早好了，運送中。

「你哦。最好先去刷牙洗臉。」我說。

「幹嘛呢？你真的要視頻嗎？」

「聽話，先去。」

她安靜了一下。

「好咯。」聲音懶懶散散的。

我笑了一下。

剛好我的食物也到了，我慢慢吃著，看著手機外賣應用，送到了——幸好我提早留言掛在門口。

「好了。」她忽然開聲，我被嚇了一下。

「嗯，好。那麼麻煩你現在走去門口開門一下。」

「蛤？門口？」

「對。」

「幹嘛？」她應該是邊走邊問，我聽到腳步聲。過後沒多久，聽到開門聲。

「哈哈哈，為什麼有早餐掛在門口？」她笑著問。

「哈哈，我說一起吃嘛。當然要做到。」聽到她笑聲，我也跟著笑了。

「你吖——每次把我當小孩子，我會自己吃早餐的嘛。」她嘴上這樣說，但語氣裡聽得出心疼。

「你那麼早起來，擔心你餓了。」

「傻傻的……」

然後我們安靜了一下。

「先吃早餐吧。」我說。

「好。」

電話掛著。我聽到她那頭傳來吸麵的聲音，細細的，輕輕的。偶爾有咀嚼聲，很慢，像在慢慢吃，慢慢嘗。我沒說話，就聽著。

她也沒說話。

但電話沒掛。

過了一會兒，我要開車了。她說先掛了，不要影響我開車。

「好。拜拜。」

「拜拜。」

回到家，還沒到九點。

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轉了幾個台，發現原來我很少在家看電視，按著都覺得陌生。關掉電視，去廚房倒了杯水喝。

坐在飯桌旁——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IbhvTPLLu
這裡是我習慣坐的位置。平時看文件也是在這裡。

刷了一下手機，Cindy發了一些下星期的資料給我，大概看了一下。沒回她。平時也沒回，她只是發個記錄過來而已。如果發現有什麼問題，我才會回覆。

看了看時鐘，還沒十點。

開始有點煩躁。時間過得很慢很慢。有點不耐煩。

走出門口，透透氣。

隔壁鄰居的太太Vivian剛好走了出來。

「嗨——玟。好久不見。」她看見了我。

「嗨——好久不見。」我有點尷尬，不想遇到卻遇到了。

「最近沒看見你的車子，你沒回來住嗎？」

她一臉八卦的樣子。

「最近出坡，比較忙。」

「原來——」她笑了笑。

我撐著嘴角。然後假裝拿了東西就再走回進去屋子。

關上門。呼出一口氣。閉了一下眼睛。

走回餐桌，點開手機，刷視頻。

刷沒一下，眼睛就往上瞟一下時間。

一直重複。

直到——

門鎖轉動的聲音。

我的心跳忽然開始加速。

門打開，彬推著行李走了進來。

呼吸也跟著停了一下。

他看見我，沒有任何表情。

有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他像以前一樣，看見我就會揚起嘴角，然後走過來抱著我，再親一口我的臉頰。

「我回來了。」他忽然開口。

我回過神。

「嗯。」我應了一聲，收回視線。看到桌上的信封袋，又轉開了視線。

他放下鑰匙，走了過來，坐在我對面。

他瘦了。臉頰凹了一點，眼眶下面有暗影，像好幾天沒睡好。憔悴了一些。

「你要現在談嗎？」

我胸口那邊好像被什麼壓了一下，呼吸變重了一點。

「嗯，我們談談。」

我看著桌面上的信封袋。手指輕輕摩擦了一下紙面。有點粗。

我吸了一口氣。慢慢地。

然後把它推了過去。

他看了一下信封袋，再看了我一眼，然後拿起來，打開，拿出那疊文件。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扣在一起。

指節貼著指節。

越扣越緊。

他第一眼的時候，眼睛睜大了一些。像沒看懂，又看了一遍。然後眉頭慢慢皺起來，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再往下翻，他的手指頓了一下，眼眶開始泛紅，鼻翼微微張著，呼吸變重了。

然後——

安靜了。

很安靜。安靜到讓人難受。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手停在上面，沒有收回去，也沒有再看。就那樣坐著，看著桌面。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空空的。

安靜了很久。

「我可以知道原因嗎？」他說。語氣很平。

我有點口乾。

舌尖頂了一下上顎。

「我……」我手指鬆了一下，又重新握緊。

「我不想繼續了。我……」抬起頭看著他，咬了咬牙，「我的心不在這裡。」

心跳很快很快，快到有點吸不進氣。

我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

但我不想最後都還在欺騙他了。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

他的表情忽然——

好像鬆了一口氣？

我看見他嘴角微微勾起。

「其實我知道。」他停了一下，「我一直都知道。」

我愣了。

沒想過他會這樣說。雖然我覺得他應該察覺什麼，但他親口說出來，我還是有點不可置信。

「只是……」他吸了一口氣，「玟，你……真的沒有愛過我嗎？」他望了望家裡範圍，再轉回來看我，「我們的家，你真的沒有留戀嗎？」

我聽到他呼吸變重。

我手指下意識抓住了自己的掌心。

指甲陷進去一點。有點痛。

但我需要那個痛。

我看著他，很久。

然後默默低下頭。

「……對不起。」

「不要道歉。」

我不敢抬頭。害怕看到他的臉。

「玟。」他喚我。我還是不敢抬頭。

「我以為，這些年，我可以讓你感受到我的付出。雖然，我們聚少離多。」

我聽到他輕笑了一聲，很淡的笑。

「我一直以為你都是這樣，冷冷淡淡的。我真的以為這是你的性格。」

他又再笑了一聲。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覺得很冷。

我的手指在桌下輕輕摩擦著。一下一下。

像在確認自己還在這裡。

「原來你笑的時候......很好看......」他停了一下，聲音有些哽咽，「笑得很自然......很開心......」

我抬起頭，看見他眼眶紅了，但嘴角卻撐著。很苦。

我呼吸停了一下。手指突然收緊。

整隻手僵了一瞬。

「在我這裡……沒有這樣過……」

他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忽然吸不進氣，逼著自己深吸一口。

他慢慢將另一個信封袋拿出來，放在桌上，推給我。

我伸出手去拿。看見自己的手指在抖。

壓著信封袋，慢慢拉過來。打開，裡面是照片。

拿出來。都是我和卉一起時、吃飯逛街的照片。我看著卉，看得很深，嘴角翹著，有些還是裂開嘴的笑。

每一張，我都看見自己在笑。

手指越抖越明顯。

我用另一隻手壓住。但還是抖。

「你找人拍我？」我聲音有點輕。有點不穩。

「我不想這麼做的。」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你記得你生日的時候嗎？那時，我就覺得不對勁了。」

我移開視線。沒說話。

「然後那個月中的時候，你忽然進新加坡，我就更確定了。」他又笑了一下，這次笑出了聲。

「玟，我真的那麼傻嗎？那麼明顯了，我看不出來嗎？只是......我還不死心。」

聲量有些提高了。從來沒見過他這樣。

「對，我找人拍你。我要知道是誰。結果……」他皺起眉頭，「是個女的？」

「你相信嗎？我還騙自己，你們只是朋友。我還不斷找機會去增進我們的感情。結果你說，你要談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到時候了。」

我揉了揉眼睛。用力了一點。

像想把什麼壓回去。

「爸知道嗎？」他忽然問。

我心跳頓了一下。

手指停住。然後慢慢收緊。

抬起頭看著他。他沒什麼表情。

「他不知道。」我說得有點快。

「你打算告訴他嗎？」

「暫時……先別告訴他。」我轉開視線。

「他遲早會知道。我家人那邊。」

他沒說清楚，但我卻知道他要說什麼。

「我知道。我會自己告訴他。」我轉回視線，看著他。

他看著我，安靜了一下。

「所以，你決定了？」

我看著他。這次沒有移開。

但手指還是在抖。

我把它壓在桌面上。

壓住。

「嗯。我決定了。」

「好。」他將桌上的合同推回給我，「我不需要這份。你安排好時間，我們去簽名。」

我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要說什麼。

原本頭腦想著很多種可能——可能他不同意，可能他不和平，可能最後我要走單方面離婚。

結果，他那麼和平。

不知道為什麼，心好像更不好受。

「嗯。我讓律師通知你。」我又移開了視線。

我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僵。

手下意識摸了一下桌邊。

穩了一下。

我拿起鑰匙。

手指繞著鑰匙圈轉了一下。

他沒有動。坐在那裡，看著桌面。

我走向門口。拉開門。沒有回頭。

門關上的時候——

我手還抓著門把。

多停了一秒。

才鬆開。

後面很安靜。

安靜到——

我不知道他還在不在那個位置。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cGE44LX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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