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與那顆不可見的星》 - 第二十四章 - 她為什麼拒絕？

大年初一。

手機在枕頭邊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是婷。

【玟姐，新年快樂】

我嘴角翹了一些。沒想到婷很有心——

【新年快樂】

回完，想放下手機。又震了。

【年初三妳和姐去泰國嗎？】她問。

【對，我們一共五個人去】

我回答。打完這行字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

有點莫名心虛。想讓婷知道不是只有我和卉的。

我停了一下。

心虛什麼？

……

婷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

【羨慕——】她說。

【哈，以後有機會一起去吧】

我安慰她。

【妳說的啊——我等妳】

嗯？等我？

【妳先問過妳姐吧】我笑了笑回她。

【嗄——她肯定不給我去】

【呵呵，不會啦，有機會我安排吧。可以三人遊】

我還是安慰她。

【好——我相信妳】她回。

相信……

我停了一下。

這詞——

很遠。

【嗯】

我回了她，就沒再看手機了。

忽然又空了一下。

那種空，有點不想去思考。不想去深想。

我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呼出來。

好。

拿起手機。打算發訊息給卉。

【新年快樂——】

發送。嘴角自然翹了一點。

【新年快樂——】她回。

【大年初一有去哪裡玩嗎？】我問。

【沒有。明天才和我媽回她娘家。】

【會無聊嗎？】

【還好。習慣了。】

習慣了……

怎麼看了這詞心裡刺了一下。

像一根針。很細。扎進來的時候不痛。但你知道它在那裡。

【我發紅包給妳哦】

我發了個紅包過去。

【不要】

她很快回覆。

【為啥？】

我不解。

【不要。撤回】

她回得還是很快。

【怎麼了？】

我還是不明白。

【撤回】

她還是說這句。

我只好乖乖撤了回來。

手指在螢幕上按了撤回。紅包不見了。對話框裡空空的。

【對不起……】

雖然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但是我感覺卉好像生氣了。

可能不是生氣。

可能……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

【以後不准發紅包給我】

她看到我撤回紅包後說。

不知道為什麼。

現在。

我覺得卉很遠。

【知道了】我回。

【妳生氣了嗎？】

我再發了一條過去。點發送的時候手指有點抖。差點沒按到發送。

【沒有】她說。

真的嗎？

可是……她的文字越來越短。從「新年快樂」到「沒有」。四個字。兩個字。

越來越少。

我的心又空了。那個空很慌。好像我站在一個無人之地，找不到方向。前後左右都是白的。沒有人。沒有聲音。什麼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直接點下通話鍵。

響了一聲。兩聲。

「喂。」

她接了。語氣沒有不同。平平的。像平常一樣。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我弱弱地問。

聲音很小。像做錯事的小孩，被教訓了，卻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沒有。」

她輕輕地。

「但是，妳好像不開心。」

我試著問。

「我不想妳浪費錢。說過的。」

她回答。

但是，我覺得不是。就……不是這個答案。

「但……紅包是祝福……」

我還是不死心，繼續弱弱地問。

怎麼了我？這次莫名要找出答案……

「不要。」

她回得很快。快得就是一早就知道會有這件事發生一樣。

我聽出那個語氣。

妳別再繼續這話題了。

「好。知道了。」

我說。然後也不敢再問了。

隨後就閒聊幾句。問她吃什麼，家裡有沒有客人，明天幾點出門。她一一回答。語氣慢慢鬆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先這樣。明天再聊。」

「好。」

「拜拜。」

結束通話。

螢幕暗下去。

我望著螢幕倒影。自己的臉。模糊的。

想著卉那句「不要」。真的很快。快得——早就知道我會給她紅包？早就準備好拒絕？

還是……

不知道。

她不說。我不能勉強。

樓下有人聲。越來越大聲。小孩在跑。腳步聲咚咚咚的。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站起來。走到門口。開門。下樓。

客廳裡坐滿了人。沙發上，椅子上，地上。紅紅的。新衣服，新鞋子，紅包在桌上堆成一疊。

「嬸嬸！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我微笑。從口袋裡拿出紅包。

「來，給妳的。」

「謝謝嬸嬸！」

小孩接過紅包，笑得很開。牙齒掉了兩顆。

「大嫂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弟弟妹妹們也圍過來。還沒結婚的，一人一個。手伸過來的時候，都笑笑的。

「謝謝大嫂！」

「謝謝嫂嫂！」

我一個個發。一個個笑。嘴角一直翹著。沒有停過。

發完了。手空下來。

站在客廳中間。周圍都是人。小孩在數紅包。大人在聊天。電視在播新年歌。很熱鬧。很吵。

我空了一下。

又想到卉拒絕紅包的時候。

停了一下。

為什麼給她紅包她反而不開心呢？

她沒說不開心。但我知道——她不開心。

她的「不要」那麼快。

快到像是——

不是不要紅包。

不對。不是這樣。

她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

「大嫂，來吃零食——」

有人遞了一盒過來。

「好，謝謝。」

我拿了一塊。放進嘴裡。甜的。嚼。吞。

不去想了。現在不想。等有空再想。

年初二。

手機響了。卉。

【準備出門了】

她發來。

【好。路上小心。到了跟我說】

我回。

【嗯】

【媽在催了。先不聊】

【好】

她出門了。我放下手機。

還在想著昨天紅包的事。莫名執著。我也不明白。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她說不收，就不收。為什麼要一直想？

但就是一直想。像有一根刺。不痛。但妳一直知道它在那裡。

手機又響了。

【到了】

她說。

【好。幫我跟阿姨說新年快樂】

我回。

【好】

【妳呢？今天有出門嗎？】她問。

【沒有。明天就飛了，今天在家休息】

【也對。那妳要好好休息哦】

【嗯】

我停了一下。看著螢幕上那行字——「明天可以見到妳了」。

還沒發。我還在打。

然後她先發了。

【明天可以見到妳了】

旁邊還有一顆愛心。

我看著那顆愛心。心裡那塊空——忽然填進去了。像有人把窗戶打開。風進來了。不冷。溫溫的。

【嗯——真想立刻見到妳】

我回。嘴角又不經意翹了一點。

【明天就可以啦——】她說。

不知道為什麼，我又好像忘了剛才的執著了。像冰融了。像燈亮了。像那根刺——還在。但不痛了。

晚上。整理行李。

其實已經整理好了。只是再檢查一次有沒有漏了什麼。衣服，護照，充電器，還有——

卉的項鍊。

放在包包最裡面的口袋。月亮吊墜。拿起來看了一下。銀色的。小小的。

記得帶去。上機前要戴上。

我把它放回去。拉上拉鍊。

「怎麼今年會想出國玩呢？家裡讓妳不舒服嗎？」

彬走進房坐在床邊。看著我整理行李。

「沒有啦。別想太多。很多年的朋友們找我一起去玩的。難得今年大家可以聚聚。」

我解釋著。轉過頭對他笑了笑。

「老婆，如果有哪裡不舒服，妳要跟我說。」

他走過來，從身後抱著我。手臂環在我腰上。下巴抵在我肩上。

「我沒事，放心。」

我拍了拍他的背。

「真的嗎？」

他問。聲音悶悶的。

「真的。」

我回答。

他沒說話。就那樣抱著我。我看著床上的行李。包包拉鍊拉好了。護照在裡面。項鍊在裡面。機票在手機裡。

明天就走了。

「妳幾點飛？」

他問。

「下午兩點。」

「我送妳去機場。」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妳多陪陪爸媽。」

「但是——」

「沒事的。妳陪我上去等，也是等。不如在家陪他們。」

我轉過身，看著他。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說。

「好吧。那妳到了跟我說。」

「嗯。」

他把我拉近。抱得更緊了。

我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燈。檳城的夜。不安靜。遠處有煙花。砰砰砰的。隔幾秒就響一次。

「新年快樂。」

他說。

「新年快樂。」

我回答。

煙花還在響。砰砰砰的。

我閉上眼睛。

明天就可以見到她了。

嘴角翹了一下。

很快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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