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與那顆不可見的星》 - 第二十章 - 她不需要知道

隔天早上迷迷糊糊間，聽到一些嘈雜聲，還有光線刺激著我的眼球，我吃力地想睜開眼睛。

光線太強，我將臉埋向前，靠了過去。靠上卉的腰，她正坐靠著床頭。

「早。」

我靠著卉的腰，還不願睜開眼睛。

「早。」

卉回答。

「早。」

出現了第二個人聲。

我吃驚地抬起頭看著卉，卉微笑地看了看我，然後再看向前面去。我隨著她的視線看去——

是護士。正在檢查卉的身體狀況。

而我還躺在卉的床上。

我瞬間彈起身，手忙脚乱的。剛睡醒，頭髮炸了幾根，臉上還有睡出來的紅印。

「我……我去洗手間。」

我趕緊走到衛生間去梳洗，把頭髮壓一壓，洗了把臉，才出來。

出來後，看見護士已經離開了。

「呼……」

我鬆了一口氣。

剛剛是有多尷尬啊！

「哈哈哈——」

卉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坐到她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她。

「為什麼不叫我起來？剛才好尷尬……」

我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

「我看妳累，心疼妳，就讓妳再睡一會兒。護士也說沒關係。」

她笑著说。

「我怎麼覺得你們兩個在看我笑話……」

我搔了搔頭。

「沒有啊——護士也說看妳很累的樣子，呵呵——」

卉還是一直在笑。

「妳……故意的。」

我瞪著她。

她笑得更開心了。

我卻莫名放心了一些。

她還能笑。應該不太緊張了。

「不害怕了？」

我撫摸著她的頭。

「嗯。妳在身邊好像沒什麼害怕了。」

她嘴角還是翹著。

我的嘴角也是翹了起來。

「那就值得了。」

已經忘了剛才尷尬的事了。

「對了，妳手機一直震動哦。應該是有來電。」

卉指了指旁邊的櫃子。

「嗯，先不理它。剛才護士替妳檢查完了有說什麼嗎？」

我抓著她的手，握著。

「護士說醫生八點上班，剛才檢查也沒什麼問題，所以九點就能進手術室了。」她的指腹在我手背摩挲。

我看了看時間，現在剛要八點。

「那麼快，一小時就要進手術室了。」

「嗯，還有。」

卉拉開旁邊櫥櫃的抽屜，然後拿出家裡的鑰匙要交給我。

「護士說我手術出來也沒那麼快醒來。所以我想說妳昨晚來得太匆忙，是不是需要換衣服什麼的，家裡鑰匙就交給妳了。」

我看了看身上的運動裝。昨晚的確來得太匆忙。慶幸之前有留些備用衣服在卉的家。

「還是妳貼心。」

我接過鑰匙。看了看。

鑰匙握在手心裡。冰涼的。

「不過，我還是要等妳手術完成後出來，我才敢離開。不然我心裡七上八下的。」我抬眼看著她。

「嗯，好。」

卉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

「我忽然想念妳的撩妹句子了。」她說。

我看到她嘴角撐了一下。撐不起。

心被刺了一下。輕輕的。

我讓我的嘴角翹起來一些。自然的。

「嗯——我問妳，鐵棒和木棒打妳的頭，哪個比較痛？」我問。

「當然是我頭痛啊！」

她回答。一臉理所當然的。

「錯！是我心痛。」

我說完。笑了。卉也跟著笑了。

「妳說，如果我們兩個都掉進河裡會怎麼樣？」

我再問。

「喊救命吧。我不會游泳，妳好像也不會。」

她還真是認真地回答。

「我們不會有事的。」我停了一下，嘴角翹很高，「因為——我們是墜入愛河。」

「哈哈哈——還真是。」

她笑開了。

「妳把手給我看看。」

我伸出手要接卉的手。

她將手放在我掌心上。我假裝看了看她的掌紋。

「咦？你這——」我扮起算命師，右手還在那邊撥了撥隱形的鬍鬚，「命裡缺我——」

她笑開了，整個人往後仰，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就這麼看著她笑。沒說話。嘴角也降不下來。

笑聲慢慢小了，變成從鼻子裡哼出來的氣音。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抹眼角，抬起頭看我，嘴角還彎著。

「妳......到底哪裡學的這些撩妹句子？」

她牽起我的手問。

「網上學的。」

我看著她握著的手。

「學來幹嘛呢？」

「學來...…撩妳——」

說完，我抬眼，看進她的眼睛。

「謝謝妳…」

卉將我的手掌放在她臉上蹭了蹭。

她的皮膚很滑。但有點涼。

「謝什麼呢？」我問。

「謝謝妳總能安撫我的心。」

她閉著眼睛說。

「必須的嘛。」

我伸出左手摸了摸她的頭，傾前親了親她的額頭。

過了一會兒，護士陸續進來替卉更換衣服，插上打點滴的針管。

卉躺在病床上，護士準備推她出病房。

我彎下腰，靠近她的耳邊。

「沒事的。我在這裡等妳回來。」我輕聲地說。

「嗯。」

卉點了點頭。聲音有些顫抖。嘴唇抿著。手指抓著床單。

「沒事的，手術很快結束的。」

護士也溫柔地對卉說。

「嗯，沒事的。」

我也附和著。

卉也只是點了點頭。

護士推著床出去了。我看著床被推過走廊。推過那道自動門。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門。

心跳很快。

胸口悶悶的。

我深吸一口氣。吐出來。

然後走回病房，坐下。

手機又震動了。

我拉開抽屜，拿起手機一看。是Cindy。

「喂。」

我接起電話。

「玟姐！妳終於接電話了！」

Cindy的聲音衝出來。

我挑了一下眉。

「怎麼了？我昨晚不是訊息妳說我今天請假嗎。」

我記得昨晚打了電話給彬後，我就訊息了Cindy，交代今天請假的事。

「我知道。但是今天要開會啊！妳忘記了嗎？今天要報告去年的營業額！老臣子們11點就會過來了。誰來主持？」

Cindy語氣裡都是慌亂。

糟糕。

我真的忘記了。

昨天終於趕好報告，就去健身放鬆一下。

然後就趕來新加坡了。

天——

最重要的事卻忘得乾乾淨淨。

我閉了一下眼睛。忽然——

彬有在。

「妳等我一下。我問看看Mr. Tan能幫我過去開會嗎？」

我趕緊對Cindy說。

公司的女婿。老臣子應該可以接受。

「好，玟姐妳要趕快。再聯絡我哦！」

「好，那先掛了。」

我掛了電話便立刻打給彬。

「彬。」

電話接聽後，我立刻喚到。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嗎？」

他聽見我的聲音也擔心了起來。

「今天公司要開股東大會，匯報去年的營業額。但是我抽不了身。能麻煩你幫我開這個會嗎？報告已經都準備好了。你到了公司，Cindy就會跟你匯報。」

我一口气說完。

「嗯。那我就是不能拒絕了吧？」

他忽然這樣回答。

我有點懵了。

「不，抱歉。我有點……」

我扶著頭。

有點理所當然了。根本是在吩咐他做事一樣。

「沒事啦——我開玩笑的，讓妳放鬆一下。」

他又恢復輕鬆的語氣了。

「不，真的抱歉。麻煩你了。」

我還是覺得自己很不對。

「不要這樣。我們是夫妻，互相幫忙是應該的。沒事，交給我吧。」他說。

「好，謝謝你。」我低下頭。

「幾點開會啊？」

「11點。要麻煩你盡快過去了。Cindy要先跟妳溝通一下。」

我聲音還是有點急。

「好，那我換件衣服就過去。我先掛了哦。」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再打給Cindy交代彬會過去公司開會。

結束通話後，我看了看時間，九點半了。

肚子有些餓。

走出病房找販賣機，買點東西充飢一下。

回到卉的病房，坐著邊吃邊想著剛才彬問我那句——

「那我就是不能拒絕了吧？」

心有餘悸。

我好像沒先問他有沒有空就直接要他幫忙了。

似乎太自以為是了。

我咬著麵包。嚼。吞。

麵包是乾的。喉嚨有點緊。

他說的那句話——

是玩笑嗎？

還是他真的這樣覺得？

我想了一下。想不通。

算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我繼續吃麵包。

忽然有人打開了門。

我有點被嚇了一下。想得出神了。

護士將病床上的卉推了進來。

「手術完成了。」

護士對我說。

「一切OK嗎？」

「嗯，都OK。她沒那麼快醒來哦。」

「大概多久才醒過來？」

「不一定，通常一到兩個小時左右。」

「好，謝謝你們。」

我跟護士們點點頭。

「她家人都不過來嗎？」

另一個護士問。

我有點被問倒了。

的確忘了問卉為什麼沒通知家人過來。

「嗯，不太清楚。」

我尷尬地笑了笑。

「其實只是想交代一下。術後沒什麼大礙，只不過這幾天要比較照顧她，吃些清淡的，盡量不要弄到傷口。」

「好的，我明白。」

我點了點頭。

護士將卉的病床弄好後，檢查了點滴，再填寫些資料後就離開了。

「有什麼事情可以來問我。」

護士臨走前抬頭看了看我。

「好。」

望著護士離開後，我轉頭看著卉。

她熟睡著。嘴唇有點乾。臉色比昨天好一些。

現在要我離開還挺不放心的。因為病房就她一個人。

「咦？手術完成了？」

James忽然出現了。

「你來的正好——」

我看到James有點開心。

「幹嘛？」

他有點奇怪我的反應。

「你來探望卉的吧？」

「當然。但是她還沒醒嗎？」

他看了看正在熟睡的卉。

「嗯，手術剛完成，麻醉藥還沒醒。」

「那我在这里等等吧。反正中午才要去上班。」

他將他的包放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就有些激動地看著他。

「怎麼了？」

他疑惑地看著我。

「我要去卉的家一趟。如果沒人陪她，我不敢離開。所以……」

我話還沒說完，他就點了點頭。

「沒問題。我在這裡看著她。妳去吧。我可以待到一點左右。」

他看了看時間告訴我。

「好——我速去速回。」

「沒事，不用趕。卉的家也不遠，妳有時間的。」

他笑了笑說。

「好，謝謝你。」

我也笑了一下。

我轉頭靠向卉的耳邊。

「我先回去一下。待會兒再回來陪妳。」

我輕聲地說。

她沒反應。還在睡著。

「好啦。沒事的，我會照看著她，放心。」

James走了過來對我說道。

「好，那我走了。」

離開之前，我回頭再看了卉一眼。

回到卉的家已經十點多了。

想到這時彬他們應該在準備開會了。

為了不讓自己去想太多，動起手將卉的房間打掃一遍，也換洗了床單。好方便明天出院她能睡得舒服一些。

鋪床單的時候，手在床單上撫平。一下。兩下。

這個床單是她選的。淺藍色的。

她說過喜歡這個顏色。像天空。

我繼續鋪。

收拾完後我便去洗澡了。

洗好澡收拾了一些備用衣服準備帶去醫院。

這時手機響了。

是Cindy。

「喂玟姐。」

我剛接起，Cindy就先喚到了。

「怎了？開完會了？」

「對呀。剛結束，所以打給妳通知妳一聲。」

Cindy說。但是聲音壓著。

「沒什麼事吧？」

報告那麼完美應該不會出問題。

但為什麼Cindy好像有憂慮？

「沒事。老臣子們看到報告都很滿意。只是……老闆剛才也有過來……」

「什麼？我爸？」

我有點驚訝。

「對呀。我也是感到驚訝。老闆有問起玟姐妳為什麼不在。然後Mr. Tan就跟他交談了。我沒聽到他們說什麼。所以等下妳要問Mr. Tan了。」

「好，謝謝妳，Cindy。今天也多虧妳了。」

「不客氣啦！玟姐，平時都是妳照顧我的嘛——」

Cindy的聲音鬆了一些。

「回去請妳吃飯。再聊，妳去忙吧。」

我有點心急想打給彬了。

掛了Cindy的電話後，我趕緊打給彬。

「彬。」

彬一接通，我就喚到。

「嗯，等下。」

他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

「剛才爸在身邊，不方便說話。」

「我爸怎會過去公司的？」

我說的時候有點急。

「他說很久沒來公司看看了。剛好叔叔們說今天開會，所以他就過來看看了。」

他解釋完後停了一下。

「妳爸剛有問起妳為什麼不在。我說妳去新加坡見個老闆，剛好那位老闆今天有空。所以——妳要跟我對好口供哦——」

他最後一副溫柔的語氣。

我內心一陣翻滾。又酸又澀。

「謝謝你…今天真的，謝謝你。」

我經不住鬆了口氣。

但心裡卻有根刺，刺了一下。

「老婆…妳別這樣…」

他的聲音忽然變了。

「妳這麼客氣，讓我感覺我就像是局外人…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年給我的感覺我們就像，同事？朋友？還是……家人？怎麼說呢……太過相敬如賓。從沒爭吵過，也沒生氣過......更沒火花過。老婆，是不是我一直在外的關係？我們感情好像有點......陌生。」

我忽然不知道怎樣回答。

手機貼在耳邊。我的手心是冷的。

他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很近。又很遠。

他說「局外人」的時候，胸口悶了一下。

因為他說的——

是真的。

「彬，妳……想多了。」喉嚨有點緊。

「老婆，等妳回來，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我的心忽然很重地撞了一下。

……

要談什麼？我該說什麼？

喉嚨更緊了。聲音有點出不來。

「嗯。」只能硬硬擠了一個字出來。

「我先掛了。爸還在等我一起去吃午餐。」

他說道。

「好，拜拜。」

掛了電話。手機螢幕慢慢熄滅。

「頭疼......」

我扶著頭。開始有點不知所措了。

我將衣服收拾進背包。離開卉的家去搭地鐵。

一路上，腦裡一直想著彬的事。莫名煩。

拿出耳機出來聽歌。閉上眼。不讓自己去想太多。

來到醫院的病房時，卉已經醒過來了。

「嘿——妳回來得剛好。可以交班了，我要去上班了。」

James看著我。

「謝謝你。」

我撐著嘴角。

「不客氣。剛剛醫生也來看過了，說一切OK。」

「好。」

嘴角繼續撐。

「那我先走啦。卉，拜拜。明天妳出院我就沒過來了哦。有玟在就行了。」

他打趣地說。

「嗯。」卉跟他笑了笑。

我沒有像昨天那樣配合他。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發現我的不對勁。沒再多說什麼，便離開了。

我走到卉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傷口會痛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擔心地問。

「妳怎麼了嗎？」

她眼尖地發現我的不對勁。

「沒什麼——」

我故作輕鬆的。

「妳臉色不好看。」

她伸出手撫摸著我的臉。

她的手好冰涼。

「妳手好冰。」

我伸出雙手握著她冰涼的手。

「嗯，在手術室裡更冰冷。冷得發抖。」她看著我握著的手。

「那妳應該很想念妳房裡溫暖的被子了——」

我嘴角翹起了一些。

她忽然鬆開我的手，雙手伸過來捧著我的臉，看著我。

看了一會兒。

「我一點都沒想念過被子。腦袋裡一直想念的只有妳的體溫，妳手心裡傳來的溫度。」

我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

內心突然一陣翻滾。

眼眶一熱。

「怎麼了？」她有點擔心地看著我。

「我要去問問醫生，是不是手術出了問題。」

我低下頭不讓卉看到我眼眶的淚水。

「出什麼問題了？」

「因為我的寶貝說起情話來竟然一點都不害臊了。不知道是不是醫生把什麼神經線割掉了。」

我故意取笑卉。抬起頭。嘴角翹起來。

「什麼啊？！」

她不甘心地打了我一下。

我握著卉的雙手。放在我臉上。

「真的打動我了...…」

漸漸感受到卉的手變溫暖了。

「咦……肉麻的是妳吧——」

她故意取笑回我。

「嗯，肉麻妳一輩子。可以嗎？」

「不要——我受不了。」

她笑著說。

「受不了也要受了——」

「呵——」

她笑著不再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我忽然想起。

「對了，妳有沒有通知家人妳在醫院的事？」

她安靜了一下。視線飄開一下又飄回來。

「沒有。想說只是小手術就不想讓他們擔心了。」

但我看到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

「雖然只是小手術，但是還是通知他們一聲比較好吧？」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嗯……明天出院才通知他們吧...…」

她說完，停頓了一下。

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又閉上。

然後別過頭，看向窗外。

她不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

「好吧！」

我也不再追問了。

「今天還不能吃東西吧？」

我轉移話題。

「護士說晚上才能吃一點流質的。」

她回答道。

「那晚上妳想吃什麼？我去買給妳。」

我才說完。

她卻笑了。

「妳怎麼都不關心妳午餐吃什麼，只想著我的晚餐？我看妳應該還沒午餐吧？」

我才想起的確我餓了。

「哈。」

我搔了搔頭。

「妳先去午餐吧。我想再休息一下。」

「好，那我先去午餐。」

說完，我親了親卉的額頭。

嘴唇碰到她的皮膚。有點涼。

然後離開病房。

用完午餐後，我走回卉的病房。

正打算開門進去的時候，聽見卉正在講電話。

原本沒在意地打算就這樣走進去，但忽然聽見她似乎很懊惱的聲音。

我停下了腳步。

手放在門把上。沒轉。

「我知道，我明白。我不是不回去…好好好，不要說這些了…嗯，新年我會回去的…媽…別這樣好嗎？」

她的聲音很低。壓著的。像不想被人聽到。

「好，先不說了。我傷口疼了。」

說完，她便將手機掛了。

我站在門外。

門把在手心裡。冰涼的。

似乎大概明白了剛才問起她的家人時，她的那些小思緒是怎麼回事了。

我遲疑了一下才打開門。

卉看見門被打開後，抬起頭看了過來。

我撐著嘴角走過去。

「吃飽了？」

她恢復微笑看著我。

不知怎地，我的心卻疼了一下。

明明剛才她還很懊惱的樣子。聲音是壓著的。眉頭是皺著的。

但現在她笑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嗯，吃飽了。」

我走過去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妳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問。

我不知道該不該提起剛才電話裡的事。

還是先關心她的傷口吧。

「沒有。麻醉藥過了，傷口也還好，不是很痛。」

我可以確定剛才她是找藉口掛掉電話的了。

我伸出手握著卉的手。

心裡莫名起了一些恐懼。

感覺卉離我很遠……

那通電話裡，莫名讓我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怎麼了？醒來見妳到現在，妳都很像有心事。」她看著我，眼裡有擔心。

我望著卉。心情複雜。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頭腦好像打結了。

「嗯……因為，擔心著妳。」

我讓自己不去想太多。

「我沒事了，不用那麼擔心。」

她笑了笑。

「不擔心不行。我回去的話就只剩妳一個人。我放心不下。」

我握緊卉的手。

……

好像害怕她會消失。

握緊一點。再緊一點。

她的手在我手心裡。溫溫的。

「哈，醫生說只是小手術。其實出院也能正常活動了的。」

她笑著說。

我望著她。心裡依舊一陣複雜。

我趴在卉的床邊。臉轉向床尾然後枕在手肘上。

「真不想回去...…」

因為彬要和我談。感覺回去就要面對好多事。

很想逃避……

卉沒再說什麼。

只是撫摸著我的頭。

她的手指穿過我的頭髮。輕輕的。從額頭滑到後腦。

很慢。

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不知不覺間，我又睡著了。

睡醒時發現已經接近下午四點了。

抬起頭看見卉原來也睡著了。

望著她的睡臉。看她睡得很平穩。呼吸很輕。

而她的手還握著我的手。

不知怎麼的，我的眼眶又熱了。

莫名感性。一點點就受不了想要哭的感覺……

真的好愛妳。

我握著卉的手心裡想著。

我輕輕地站了起來，然後吻了卉的臉便離開了病房。

我搭車到market買些水果，然後到附近餐館外帶了一份清淡的湯和一點粥。

護士說可以吃流質的。粥煮得很稀。應該沒問題。

也順便自己吃晚餐。

這時手機響了。卉打來的。

「妳在哪兒？」

剛接起，她就問道。

「睡醒啦？我正在打包妳的晚餐。」

「——嗯，一睡醒妳不在，我以為……」

她頓了一下。

「以為我不見了？呵呵——」

我幫她接著說了下去。

「哈……」

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短。像鬆了一口氣。

「沒事，我很快回去。等我。」我說。

「好。」

掛了電話，我的食物也到了。

離開餐館的時候，發現附近有個花店。我停下看了看，打算買一束花。

店員幫我選了一束花，然後幫我包裝。望著店員將花束包裝得精美的。嘴角不自覺翹了。

「幫人買的嗎？」

花店的店員問。

「不，送人的。」

我微笑說。

「哦？那麼需要卡片嗎？」

我想了想。

「嗯。好。」

她將卡片給我後，我寫上了幾個字。

「好了。」

我將卡片交給她。她將它放進信封裡，再放進花束裡。

「可以了。」

她將已經包裝好的花束交給我。

「謝謝。」

我聞了聞花的香味，心情也跟著變好了些。

回到醫院，經過護士櫃檯的時候，護士們都看著我笑。

提著大包小包的我心想著自己是不是很滑稽？

打開卉的房門，卉看了過來。

「哈，妳怎麼拿那麼多東西——」

她看見也忍不住笑了。

「的確有點多。」我笑了笑。

我放下手上的水果和食物，然後捧著花束走到卉的面前。

「早日康復。」

我將花遞了給卉。

「呵呵，謝謝。」

她有點害羞的接了过去。

「我想妳了。」

我忍不住親了她的臉。

「嗯。」她嘴角一直翹著。

她發現了花束裡的卡片。

「咦？有卡片？」

她好奇地看著我。

我只是笑了笑。

「為什麼放卡片了？」

她問。

我故意笑而不答。

她將卡片拿了出來，打開。

「妳若安好，便是晴天。」

她念了出來。

「感覺抄襲的樣子。」她挑眉看我。

「嗯。確實是抄襲的。可是啊，是希望妳能早日康復的意願寫的。而我真正的意願是，妳若願意，我便不離不棄。」我握著卉的手說。

「怎麼忽然那麼感性？」她歪著頭。

因為……我真的……很想和妳一輩子。

我望著卉。

只敢在心裡說。沒勇氣說出口。

因為我知道。

……

我給不了她。

「因為擔心妳——」

我又試著輕鬆地帶過話題。

「嗯哼——妳又是這句——」

我笑著看她。

「因為是真的吖——餓不餓？能吃東西了吧？我買了湯和粥。護士有說暫時不能吃太固體的食物。」我轉移話題。

「嗯，好。我吃一些。」

她說完，卻拉著我的手，似乎不甘心我剛才話題就這樣結束。

我轉頭對她笑了笑。然後放開她的手去盛一些湯到碗裡去。

遞給她。

她望著我，再看了看懷裡的花束。

「我先幫妳將花放去旁邊。」我伸手接過花束放到一旁，再將湯遞給她。

「我還以為妳想餵我。」她打趣地說。

「哈哈——真的嗎？可以——我餵妳。」

我笑著伸出手想接過她的碗。

「不要！我說笑的！」

她自己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

我看著卉的可愛模樣，忍不住笑開了。

她捧著碗慢慢喝著湯。我坐在一旁默默地望著她。

「不燙了吧？」我問。

「不會。」

她說完。繼續慢慢喝，我繼續望著她。

「嗯……幹嘛一直看著人家...…」

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因為我不知道要幹嘛呀——」我說得理所當然。

「一直盯著人家吃東西，我會消化不良的…」她說的時候，視線都不知道飄去哪裡了。

我知道她不好意思了。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

「好吧——那我去洗水果。待會兒可以吃一些。」

我拿起剛才買的水果，走進衛生間。

洗好水果出來的時候，卉已經將湯都喝完了。

「喝完了？要再喝一點嗎？」

我看見碗裡的湯都喝光了。

「不要了。不敢吃太多。」她搖了搖頭。

「嗯，好吧。水果呢？」

我將水果提了起來讓她看。

「等下吧。」

「好。」

我將水果放在一旁的櫃子上。

我走過去坐下，她望著我。

「妳會不會很累？還是妳回去我家睡？怕妳在這裡睡得不舒服。」她說。

「不會。在妳身邊才比較安心。」我嘴角翹著地說。

「我說認真的哦。」

「妳覺得我不認真？」我有點睜大雙眼地問。

「不是……我只是怕妳累壞了。」她放軟了語氣。

「我不覺得累。真的。」

我握著她的手，放在我的臉上。

她沒再說什麼了。

手機響了一聲。

是婷。

【玟姐，我姐怎樣了？現在方便聽電話嗎？】

「婷知道我在妳身邊？」我好奇地看著卉。

「怎麼了？」

「婷想打電話過來。妳要不要和她說說？」

「嗯，好。」她點了點頭。

我按下通話鍵。

「玟姐，我姐怎樣了？我剛上完課。我媽打給我說得不清不楚，說什麼我姐開刀的。怎麼回事？現在怎樣了？到底怎麼了？」

婷一接起電話就問個不停。我有點招架不住。

「婷，婷，冷靜點。我讓妳姐跟妳說。」我語氣很平。

「好。」

我將手機交給卉。

「喂。」

我坐在一旁默默地聽著卉和婷通話。

卉一開始是平心靜氣的。慢慢地變得有些急躁。

「我說了沒事…嗯…不用…好了，不要說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忽然她將手機交回給我。

我接過來，發現通話還沒結束。

「喂。」我對著手機說。

「玟姐…」婷語氣裡都是無奈。

「嗯？」

「麻煩妳幫忙照顧我姐了。」她說得很輕，好像沒了力氣。

「放心，我會的。妳別太擔心。」

「謝謝。那我掛了，拜拜。」

掛了電話。

我看向卉。她嘴唇抿著。望著窗外。

我收起手機，安靜坐著。什麼也沒說。

她好像過意不去了，先開口了。

「沒什麼想問我的嗎？」她握著我的手。

「如果妳不想說，我不會勉強妳。」

我用左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真是的……我遲早被妳寵壞。」

她撐起嘴角，輕輕地說。

「已經是了。」我眨眨眼，笑著。

她忍不住也笑了。一下又皺起眉頭。

「痛…」

她笑的時候弄疼了傷口。

「沒事吧？」

「沒事。有點疼而已。」

她恢復微笑。

我雙手緊握著她的手。很緊。

「真的沒事，不用擔心。」她看著我，眼神很軟。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怎麼了？」她問。

「我真想代替妳受這個疼痛…」我扁著嘴。

「傻瓜…妳已經受了不少苦了。我也很心疼妳的好嗎…」

她撫摸我的臉。

忽然，我的眼眶濕了。

「怎了？」她有點嚇到。

我搖了搖頭。傾向前面將她擁著。

「我愛妳。」

我吻著她的秀髮說。

「別，我沒洗澡，臭臭的……」

她不好意思地將我推開。

「不會啊。還是香香的。」我笑著說。

「咦…不行，我接受不了。」

看著她，想了一下。

「回去我幫妳洗頭？」我問。

她先看了我一眼。眼睛轉了一圈再回來。

「只是洗頭……吧？」她問得不確定。

我忍不住笑了。

「妳這樣問是什麼意思啊？」我壞笑。

她一下紅了臉，把我推開。

「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笑開了。

卉害羞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笑著笑著——

胸口忽然悶了一下。

她剛才說「妳已經受了不少苦了」。

她心疼我。

……

我看著卉。她在笑。臉紅紅的。很可愛。

我也在笑。

但喉嚨很緊。

我深吸一口氣。

把那個東西壓下去。

她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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