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與那顆不可見的星》 - 第十七章 - 不敢接電話

「婷，為什麼我找不到指紋解鎖的地方？昨天妳不是幫我弄了嗎？但是我一直找不到放指紋的地方。」

卉從房裡拿著手機走出來。

我和婷對視了一下。

一秒。

然後同時爆笑出來。

後來才知道昨天婷幫她設定指紋識別的時候，她正轉頭瞪著我、掐我。所以她沒注意到婷是把她的手指壓在螢幕上的。

「現在是怎樣？」

卉望著我們，一臉不悅。

嘴角往下撇。眉頭皺在一起。

「玟姐，妳教她吧。」婷還是忍不住，抱著肚子笑，「我開始懷疑這手機不是姐買的了。」

我笑到一半，停了一下。心虛了。

趕緊走到卉身邊。

「借我妳的手指，我變魔術。」

我嘴角翹著伸出手。

她伸出手指。指尖碰到我的手掌，溫溫的。

我把她的手指壓在手機螢幕中下方。

螢幕解開了。

「哇——真神奇——」

她驚嘆。

眼睛睜大了一點。像小孩看到新玩具。

我看見她這個模樣，嘴角翹更高了。

「嗯哼。現在手機真的越來越高科技了，螢幕都能指紋識別了呀。」

她一邊感嘆，一邊把手機息屏，然後指紋解鎖，息屏，解鎖，息屏，解鎖——

重複把玩著。

「嘿，別玩壞了。」

我看著螢幕一直亮滅亮滅的。

「妳管我——」

她作了個鬼臉，走開了。

「不需要再教妳什麼了嗎？」

我對著她背影喊。

「有問題再問妳。」

她從房裡露出頭回答。

「哈。」

我又笑了。

笑聲從喉嚨裡出來，收不住。

真是可愛的卉。

「我這姐就是機械白痴。還愛逞強。哈。」

婷忍不住也插了一句。

我回過頭笑著附和。

過了好一會兒，卉都沒出來。

我好奇地走進房裡。

見她還在對著手機。

「我有一點不明白，為什麼昨天妳沒發現指紋解鎖的問題？」

我走過去看看她在做什麼。

「昨天我沒使用到手機所以沒發現這個問題。而且妳在這裡的話，我幾乎都不需要用到。」

她邊按著手機屏幕邊回答。

「平時妳回去了我才需要和妳聊聊信息，打打電話。剛才是因为有個同事出國了要我幫忙她發email，所以我才發現解鎖不到嘛。」

我聽了，默默地坐在她身旁望著她。

雖然只是普通的對話。

但她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對我的在乎。

心裡有什麼東西被碰了一下。

溫溫的。

「怎麼了？」

她見我沒說話，看了過來。

「這就是妳愛人的方式嗎？」

我嘴角翹起來。沒有收回去。

「什麼啊……」

她不好意思地繼續看著手機，不再看我。

耳根有點紅。

她繼續回覆著email。我也繼續默默地望著她。

不知道為什麼。

每次這時候——

空氣裡都會瀰漫著安靜。

有一種很安詳的感覺。

呼吸很平。心跳很穩。

不用想什麼。不用壓什麼。

就只是坐在她旁邊。

原來——

我一直在找的，是這個。

「好了。」

她放下手機，轉頭看見我還在望著她。

「嗯？那麼好看嗎？」

她把臉貼得更近。

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

很近。近到可以數她的睫毛。

「的確吖——百看不厭。」

我微笑地附和。

「哈哈——油嘴滑舌。」

她打了我一下。

手心碰到我的肩膀。力道輕輕的。

「不過這指紋解鎖還真好玩，解鎖的時候那個炫光挺美的。」

她又拿起手機把玩。

「嗯。還有很多好玩的，妳有得研究了。」

我想到剛才她問指紋解鎖的事，嘴角又翹起來。

「哪，妳的手機呢？」

我從口袋裡掏出來。

「喏。」

「借我玩。」

她伸出手，我交了給她。

「都一樣，沒什麼差別哦。」

「怎麼我說要妳就給我了？」

她歪著頭看我。

「蛤？妳不是說要嗎？」

換我歪著頭看回她了。

「哈。沒什麼。」

她拿了我的手機後，用她的指紋試著解鎖。

「哇——真的不是誰的指紋都能解鎖耶。」

「哈哈。當然啊。不然這叫指紋識別嗎？誰都能解鎖的話就不叫識別了。」

我又覺得她問得很有趣了。

「哪……我的指紋也可以設定進去妳的手機嗎？」

她問。

我忽然就明白了她的小心思。

嘴角翹起來。

「可以。」

我不假思索地打開手機，到設定指紋的地方。

讓她把指紋設定進去。

她的指紋留在我的手機裡。

很輕。

卻像是把什麼鎖住了。

「嘻嘻。妳都不問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嗎？」

她雖然開心了，但還是好奇。

「等妳說吖。妳不說，我問也沒用的。」

「看吧。我都說妳遲早寵壞我的，哈哈。」

她開心地坐到我旁邊，貼著我。

肩膀靠著肩膀。她的體溫傳過來。

「其實吖。我覺得嘛。當我和妳的指紋都能解鎖同一架手機的時候，感覺就像是我們共有的東西，沒有隱藏的秘密。」

她看著我說。

我覺得蠻有意思的，點了點頭。

「所以...到妳設定妳的指紋在我的手機了。」

她把手機交給我。

「好。」

我設定了指紋，交還給她。

「怎麼好像結婚領證書需要蓋指紋的感覺，呵呵。」

我隨口說。

她看著我。

忽然臉紅了。

從臉頰紅到耳根。

「幹嘛？」

我挑起眉。

心跳快了一下。

難道是被我說中了她真正的用意？

她轉過頭，不回答。

裝傻。

「不會吧？真的是這樣想嗎？哈哈哈——」

我忍不住笑出來。

「欠打吖！笑成這樣！」

她用手拍打我。

「我真的沒想到，為什麼妳可以那麼可愛？」

我笑到眼淚都要出來了。

但笑著笑著——

胸口忽然悶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壓上來。

不重。但一直在。

我看著她紅紅的臉。

她把指紋放進我的手機。

她說「沒有隱藏的秘密」。

她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

我看著她的笑容。嘴角還是翹著的。

但喉嚨緊了。

我深吸一口氣。

把那個感覺壓下去。

連假後回到馬來西亞，就忙個沒完沒了了。

連續幾日都工作到很晚。

回去洗了澡，和卉信息說晚安，倒下就睡。

31號那天，彬回來了。

我還在公司。

他先打了通電話給我，說到機場了。

之後和卉聊信息的時候，我告訴她彬回來了。

【是回來和妳跨年嗎】

【不知道，他沒說】

【應該是吧。聖誕節沒能跟妳過了】

【但我明天還要上班，我應該很早睡，不和他熬夜了】

【真冷漠啊】

【哦？妳是要我對他熱情嗎】

我故意使壞。

【......】

【是怎樣】

我故意再問。

【妳自己看著辦】

她加了一個鬼臉。

【哈。我不熬夜了，所以不跨年，隔天早上再和妳說Happy New Year哦】

【好】

當晚彬準備了紅酒。

我喝了一杯就說要去睡覺了。

他有些失望。

但我說明早還要工作，所以不熬夜了。

他無奈地擠了個微笑，讓我回房了。

他幾點回房的，我也不知道。

因為我睡得很熟。

隔天一早。

我發了Happy New Year給卉。

【那麼早？睡很好嘛】

她故意問。

【當然，昨晚很早就睡了，今天還有工作要忙，忙完再和妳聊】

【好】

「老婆，我送妳去上班？」

彬剛睡醒，對我說。

「不用了，我就要出門了，你再多睡一會兒吧。」

我微笑。

嘴角翹起來。但很快收回去。

「嗯，好，晚餐我們出去吃，我訂餐廳。」

他走過來擁抱我。

他的手臂環著我。溫溫的。

想到他昨天失望的眼神，胸口悶了一下。

「那我盡量準時下班嘿。」

「好，愛妳。」

他親了我的臉頰。

嘴唇碰到我的臉。輕輕的。

我站在原地。

站了一秒。兩秒。

然後走到門口。穿鞋。開門。走出去。

關門的時候，手在門把上停了一下。

到了晚餐時間。

我忘了告訴卉我在外面用餐。

用著餐時，她打來了。

手機在桌上震。

螢幕上她的名字。

我盯著看了兩秒。

心跳快了。

「怎麼不接？」

彬問。

「嗯，那我接一下。」

我離開餐桌，走到一旁。

手指按在接聽鍵上。

「怎麼了？」

她發現我那麼久才接。

「嗯……我在外面……」

聲音很低。很心虛。

喉嚨很緊。

「不方便嗎？」

「嗯……」

我不敢多說。

「那妳有空了再聯絡我。」

她察覺到我的不對勁了。

「好，拜拜……」

掛了電話。

我站在原地。

手機握在手裡。手心是冷的。

深呼吸。

一下。兩下。

嘴角往上撐了一下。

然後走回去。

「怎麼了嗎？」

彬關心地問。

「沒什麼。」

我拿起叉子。叉了一塊食物放進嘴裡。

嚼。吞。

「那就好。」

他微笑。

晚餐後，他還帶我去逛了街，看了場電影。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我看了看時間，覺得卉應該睡著了。

就沒有聯繫她。

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螢幕暗著。

我看著它。

沒有亮起來。

隔天星期六。我知道卉工作半日。

到她下班時間，我才發信息給她。

【寶貝，下班了嗎】

等了一下。

【現在才信息我？】

【怎麼了？】

【不是說有空就聯絡我嗎？妳是現在才有空？玩得很開心嘛】

我看著那幾個字。

玩得很開心嘛。

心跳快了。

不是開心那種快。

是胸口悶悶的那種。

趁彬不在房裡，我趕緊打電話給她。

手指按在撥出鍵上。手心是冷的。

響了兩聲。她接了。

「寶貝，妳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她一接起來，我就著急地問。

「我等了妳整晚，妳都没空聯繫我，現在說我誤會什麼了？」

她的聲音帶著怒氣。

不是大聲。是冷。

像門關上的那種冷。

「對不起，我不知道妳在等我……」

我連忙道歉。

手指握緊手機。指尖發白。

「不要只會說對不起！妳根本不懂我的擔心！」

她真的生氣了。

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刺刺的。

「因為昨晚我回來已經很晚了，我看了時間覺得妳應該是睡著了，所以我就沒有聯繫妳，真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解釋著。

但每個字說出來都覺得不夠。

「連個信息都沒有？就算我睡著了，起碼隔天早上起來還能看到妳的信息，我也會比較放心吧？」

我安靜了一下。

喉嚨很緊。

她說得對。

「……妳說得對……是我疏忽了，對不起……」

「算了，我也沒什麼想說的了。」

她的聲音冷下來。

「卉……」

我輕喚。

但膽怯著。

「拜拜。」

她掛了電話。

手機貼在耳邊。

嘟嘟嘟的聲音。

很響。

很空。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房間很安靜。

安靜到剛才那句「拜拜」，還在裡面。

心像被人攥住了。

不緊。但一直在。

很想直接就奔去新加坡找她。

但……

彬在。

我坐在床邊。

手機放在膝蓋上。

螢幕暗著。

我看著它。

它沒有亮起來。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很亮。

但我坐的地方是陰影。

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

想再打過去。

但沒有。

我站起來。

走到浴室。洗了臉。

水是冷的。打在臉上。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眶是紅的。

但沒有掉下來。

嘴角是平的。

我深吸一口氣。

吸到喉嚨就進不去了。

再吸一口。

還是卡著。

然後走出去。

樓下客廳裡，彬在看電視。

「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他轉過頭。

「沒，有點累。」

我擠了個笑容。

嘴角往上撐。但撐不到底。

「要不要休息一下？」

「嗯，好。」

我上樓，走進房間。

把門關上。

門鎖咔噠一聲。

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

很乾淨。很空。

手機在口袋裡。

震了一下。

我心跳快了一下。

拿出來。

是公司的群組。

不是她。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閉上眼睛。

她生氣了。

她很少生氣。

……

她生氣的聲音會變冷。

我知道她為什麼生氣。

不是因為我沒發信息。

是因為她擔心了。

她等了一整晚。

而我在外面。

和彬在一起。

我不敢接電話。

她聽出來了。

她說的「玩得很開心嘛」——

那不是生氣。

那是害怕。

……

和我一樣。

但我不能告訴她。

我翻了個身。

把臉埋進枕頭裡。

棉布的味道。有點涼。

窗外的光從窗簾縫透進來。

一條白色的線。

橫在天花板上。

很直。

很安靜。

像我假裝沒事的時候。

但胸口是悶的。

像有什麼東西壓在那裡。

不重。

但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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