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與那顆不可見的星》 - 番外篇 - 那一年聖誕

大學時期。聖誕夜。

宿舍走廊瀰漫著各種味道——泡麵、薯片、還有琳從家裡帶來的肉乾。

妮站在305門口，雙手叉腰。

「聖誕快樂——！今晚不醉不睡！」

「妳拿什麼酒？」珍探出頭。

「啤酒。一箱。」妮拍了拍地上的紙箱，「夠不夠？」

「夠了夠了。」琳拍手。

玟從房間裡探出頭，看了一眼那箱啤酒。

「才一箱？」

「不然呢？」

「至少兩箱啦。」

「妳付錢？」

「我付就我付。」玟穿上拖鞋就要往外走。

卉伸手拉住她的衣角。

「妳錢很多？」

「沒有啊。」

「那妳請什麼？」

「聖誕嘛。」

卉看了她一眼，鬆開手。

「去吧。」

玟笑了一下，跑去樓下便利店。

十分鐘後，她扛著兩箱啤酒回來，外加一大袋零食。

「夠嗎？」

妮看著那兩箱啤酒，又看玟。

「妳真的很瘋。」

「彼此彼此。」

宿舍門關起來。五個人擠在305。

床鋪當沙發，書桌當吧檯，地上鋪著珍帶來的草蓆。

妮開了第一瓶，舉起來。

「來！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

五瓶啤酒碰在一起，泡沫溢出來，滴在手上、地上、琳的褲子上。

「珍！我的褲子！」琳喊。

「又不是我弄的——」

「酒是妳開的！」

玟在旁邊笑，喝了一大口。

幾瓶下去之後，妮提議玩遊戲。

「真心話大冒險！」

「老套。」玟說。

「那妳不要玩。」

「我又沒說不玩。」

妮從書包裡拿出一副撲克牌，抽掉大小王。

「抽牌。最小的那個人選真心話或大冒險。」

第一輪。

琳最小。

「真心話！」琳舉手。

妮想了想：「妳第一次翹課是什麼時候？」

「Form 2。」琳老實回答，「跟朋友去看了場電影。」

「好看嗎？」玟問。

「忘了。」

「那妳翹來幹嘛？」玟笑。

「妳管我——」

大家笑成一團。

第二輪。

珍最小。

「大冒險！」珍很有骨氣。

妮看了看四周，指著走廊。「去敲隔壁的門，跟對方說『聖誕快樂，我愛妳』。」

「那是我們的房啦。都没人。」琳說。

「那更好，不會尷尬。」

珍真的去了。開門，對著空氣說「聖誕快樂，我愛妳」。

回來的時候，四個人已經笑倒在床上。

第三輪。

玟最小。

「真心話大冒險？」

玟想了想。「大冒險。」

妮眼睛亮了。

「妳去敲樓下105的門，跟開門的人說——」

「說什麼？」

妮還沒說完，卉開口了。

「不要玩太瘋。」

「放心啦。」妮笑，「跟開門的人說『我是妳的聖誕禮物』。」

玟站起來。

「去就去。」

「玟。」卉叫她。

「嗯？」

「不要真的去。」

「為什麼？」

卉看著她。

「因為105住的是男生。」

房間安靜了一秒。

玟坐下來。

「那我不去了。」

「哈哈哈——」妮拍床，「妳慫了！」

「不是慫。是不想跟男生講這句話。」

「妳明明就是慫。」

「隨便啦。」

玟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嘴角翹著。

卉也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嘴角也是翹的。

琳和珍互看了一眼。

沒說話。

後來幾輪，玟輸了好幾次。

真心話被問了很多奇怪的問題。

「妳有沒有喜歡過不該喜歡的人？」

玟看了卉一眼。

很快。快到沒人發現。

「不知道。」她說。

然後喝了一口酒。

沒有人追問。

妮看了珍一眼。珍看了琳一眼。

三個人都沒說話。

下一輪。

妮最小。

「大冒險！」妮喊。

玟忽然坐直。

「妳，去走廊大喊『我是豬』。」

「幼稚。」

「妳剛不也幼稚？」

妮瞪了玟一眼，站起來走出去。

走廊傳來一聲：「我——是——豬——！」

回來的時候，隔壁304有人開門罵：「幾點了還不睡！」

妮趕緊衝進來，把門關上。

四個人笑到肚子痛。

玟笑得最大聲，整個人倒在床上，腳還在踢。

卉坐在旁邊，看著她笑。

也笑開了。

酒喝到一半，玟和妮開始拼酒。

「再來一瓶！」

「來就來！」

兩個人對著吹，咕嚕咕嚕，一瓶接一瓶。

兩個人又乾了好幾瓶。

玟開始有點暈，但臉沒紅。她喝酒不怎麼上臉，只有喝到真的很多的時候才會有一點。

妮已經臉紅到脖子了。

「妳還能喝嗎？」珍問玟。

「可以啊。」玟又開了一瓶。

卉在旁邊喝得很慢。一瓶啤酒喝了快一小時，還剩半瓶。

玟注意到了。

她看了卉一眼，沒說什麼。

但後來她開新酒的時候，順手幫卉把杯子收走了，換了一杯白開水放在卉旁邊。

卉看了一眼那杯水。

又看玟。

玟已經轉頭跟妮喊「再來」了。

卉沒說話。

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嘴角翹了一下。

琳看到了。

但她沒說什麼。

「你們這樣會吐。」珍忍不住說。

「不會。」玟說。

「會。」卉說。

玟看了卉一眼。

「妳說會就會吖？」

「我說會就會。」

玟安靜了兩秒，然後放下酒瓶。

「那不喝了。」

「哈哈哈——妳真聽話！」妮指著玟笑。

「不行吖——」玟瞪妮。

「行。」妮舉手投降，「怕了妳。」

琳在旁邊小聲跟珍說：「卉講一句，比我們講十句有用。」

珍點頭。

「她哪裡是聽她的，」珍看了一眼卉，「她是怕她。」

「怕什麼？」

「你說呢。」

琳又看了一眼卉。

卉在喝白開水，表情很正常。

但琳覺得，卉嘴角好像翹了一下。

後來妮喝多了，開始亂說話。

「玟，妳真的很奇怪。」

「哪裡奇怪？」

「妳對卉特別好。」

房間安靜了一下。

玟看了一眼卉。

卉在吃花生，沒抬頭。

「有嗎？」玟說。

「有。」妮說，「妳每次都坐她旁邊。妳每次都幫她拿東西。妳每次——」

「妮。」珍叫她。

「幹嘛？」

「妳喝多了。」

「我沒有。」

「妳有。」

妮還想說什麼，琳把酒瓶收走了。

「好啦好啦，休息一下。」

卉站起來。

「玟，出去一下。」

「幹嘛？」

「出來啦。」

玟跟著卉走出房間。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很安靜。只有樓下傳來隱隱約約的聖誕歌。

「怎麼了？」玟問。

卉看著她。

「妳喝太多了。」

「還好吧。」

「妳喝很多了。」

「我臉都沒紅啊。」

「不是臉紅的問題。」卉說，「妳眼睛有點花了对不對？」

玟愣了一下。

「……妳怎麼知道？」

「妳剛才拿酒瓶，拿兩次才拿起來。」

玟想了想。

「哦。」

安靜了幾秒。

「妮講話就是這樣，」卉說，「妳不要放心上。」

「我沒有放心上啊。」

「那就好。」

卉轉身要回房間。

「卉。」

「嗯？」

「妳也覺得我對妳特別好嗎？」

卉看著她。

走廊的燈光很暗，玟的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影子裡。

「妳自己不知道？」卉問。

玟想了想。

「不知道。」

卉笑了一下。

「那就不知道吧。」

她推門進去。

玟站在走廊，看著那扇門。

然後也笑了一下。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

回到房間，妮已經倒在床上了。

珍在收拾空瓶，琳在擦桌子。

玟走回去，坐在卉旁邊。

坐很近。

肩膀差一點就碰到了。

「妳還喝嗎？」卉問。

「不要了。」

「那去刷牙睡覺。」

「哦。」

玟打算站起來。單手撐著地面，才剛要轉身，頭忽然一暈，整個人晃了一下。

「小心。」卉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但撐不住，玟順勢往前倒，頭靠在卉肩上。

很重。

卉沒有推開她。

「我沒事。」

「妳醉了。」

「我沒有。」

「妳有。」

玟忽然笑了。

「妳覺得我醉了的時候，就是我還沒醉的時候。」

「妳在說什麼？」

「不知道。」

房間很安靜。

珍和琳看著這一幕。

妮已經睡著了，打著小小的鼾。

「玟。」卉叫她。

「嗯——」

「起來。去刷牙。」

「不要。」

「玟。」

「一下就好。」

卉沒有再說話。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玟的頭。

珍低頭，繼續收拾空瓶。

琳轉過頭，假裝在看手機。

但兩個人都看到了。

卉沒有推開她。

而且——

卉嘴角輕輕翹著。

很輕。

但眼睛裡有光。

像聖誕夜窗外那盞留著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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