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與那顆不可見的星》 - 第十六章 - 那個永遠很輕

隔天早上。

我梳洗完，換好出門的衣服。經過床邊的時候，卉剛好醒了。

「去哪兒呢？」

她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聲音啞啞的。

「我去買點食材。今天聖誕節，你想吃烤雞嗎？」

我坐在她身邊。

「不要，我想吃水餃。」

「水餃？」

我有點疑惑。聖誕節吃水餃？

「嗯。冷冷的，我想吃熱熱的湯水餃。」

她把被子裹緊自己。

我被她打敗了。她覺得冷是因為她在冷氣房啊。

「好吧。早餐呢？」

「不要，我要睡多一下。昨晚好累，憋著真不好受。」

她轉了個身，把臉埋在我腿上。

好愛撒嬌。

「好，那你睡多一會兒。我去買了食材回來才準備午餐給你。」

她迷迷糊糊地點了下頭。

我親了一下她的頭髮，起身離開房間。

出來的時候，婷已經坐在客廳了。

「婷早。」

「玟姐早。」

她微笑地打招呼。

「我要出門買些東西，你有什麼要買的嗎？」

「玟姐一個人去嗎？」

「是啊。」

「姐呢？還在睡嗎？」

「嗯，她說難得假日想賴賴床。」

「哦。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她站起來。

我有點意外。

「可以啊。」

「等我一下，我換件衣服。」

她跑回房間。

商場裡。

我推著購物車，和婷並肩走著。

「姐那麼累嗎？明明是她先回房睡的。」

婷忽然問。

我有點心虛。

「不知道耶……可能她想賴床吧？」

我裝傻。

她點點頭。

「玟姐，你和我姐很熟吧？」

她又問。我有點措手不及。

「就……認識十多年了，昨晚不是告訴過你了嗎？」

「不是，因為我看你好像很熟悉我姐的家，所以覺得你們應該很熟。」

「哦……因為我最近有假日都來找你姐玩，有點習慣了就当自己家了，哈哈哈……再說，你姐免費讓我住她家，我也要回饋點什麼吧。哈哈……」

我一直用笑矇混。

「嗯，但是說也奇怪，昨天玟姐來的時候，不是應該叫我讓出房間給你嗎？反而是讓你和她一起睡同個房間？」

她扶著下巴思索。

我開始緊張了。

我怎會疏忽這個問題了？！

我想也不想就直接到卉的房間睡了。

哎！習慣成自然了！

「可能……你姐……不用你換來換去吧。哈哈，以前我也是和你姐同宿舍的，習慣了。」

我牽強地笑著。

「哦，原來。」

她不疑有他。

「婷，你要吃聖誕蛋糕嗎？」

我指著賣聖誕蛋糕的攤位。

婷眼睛亮了，注意著櫥櫃裡的蛋糕。

能轉移她的注意力就够了。

收銀台。

「要做水餃嗎？」

婷看著櫃檯上那些做餃子的食材。

「對呀！你姐要吃。」

哎！我又不加思索地回答了！

我看了她一眼。她沒有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我稍微放心了。

「為什麼聖誕節吃水餃吖？」

婷幫我提著購物袋，怎樣都想不明白。

「你姐說，冷冷的想吃水餃。」

我們走出商場。冷氣褪去，一陣酷熱直逼而來。

我們不約而同地瞇著眼，抬起頭望著外面的大太陽。

婷轉頭看我。

「這……冷？」

「哈哈哈哈——所以她沒離開過冷氣房。」

「這姐……」

婷搖了搖頭。

天氣真的太熱了。

我和婷買了冰淇淋，邊吃邊聊天，慢慢走回去。

打開門。

卉坐在沙發上，研究著新手機。

「咦？姐，新手機？」

婷走過去，彎下身子看。

「嗯。」

「這手機是新款的，不便宜耶。姐你什麼時候這麼捨得了？」

婷好奇地問。

卉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婷身後，後背開始冒汗了。

我對卉搖了搖頭，表示不要說是我送的。

她接收到了。

「嗯，舊手機有點問題所以就換了。」

她拉回視線。

「好難得吖。姐你是除了手機不能用了才會換的。」

婷坐在她身邊。

卉又看了我一眼。

我對她抬起下巴，嘴角翹著——

因為婷和我說的話是一樣的。

她没理我，只是撇了我一眼。

我提著購物袋到廚房去收拾。

出來的時候，看見卉正在懊惱。

「怎了？姐。」

「我不太會用。要將舊手機的資料傳輸過去，有點麻煩……」

她越研究越不耐煩。

「我看看。」

婷伸出手要接過手機。

我走過去坐在卉的另一邊。

婷接過手機時，卉發現她嘴邊有點髒髒的。

「怎麼嘴邊髒髒的？」

「哦？」

婷用手指擦了擦嘴邊。

「哦。可能是剛才和玟姐一起吃冰淇淋時沾到的。我先去清潔一下。」

她把手機交回給卉，站起來走去洗手間。

卉轉過頭盯著我。

「冰淇淋吖？不能吃飯可以吃冰淇淋吖？」

她有點不悅。

「吖……這……天氣熱嘛……我也真的很久沒吃了，剛才婷問我要不要吃，我就順便……」

我有點心虛。

「哼！」

她轉過頭。

我還想說什麼，婷回來了。

「來，我看看。」

她坐下，接過手機。

「咦？這架好像跟玟姐的同款耶？顏色不一樣而已。」

她發現了。

我開始額頭冒汗。

卉聽了，發現有什麼不對。

「婷，你剛不是說這款是新款的嗎？幾時開始發售的你知道嗎？」

「就上個月而已啊。姐你不知道哦？那你真厲害選到新款的，不然你對這些沒研究的還挺擔心你會買到舊款的……」

婷邊研究邊自顧自地說著。

卉轉過頭瞪著我。

趁婷不注意，她用力掐了我的大腿。

「嗷！！！」

我喊出來。

「怎麼了？！」

婷被嚇到。

「嗷……啊！我忘了把肉放進冰箱了！會壞掉的，我先去收一下，順便煮午餐了，你們慢慢研究。」

我找了藉口，趕緊站起來逃走。

廚房裡。

我準備著午餐。

一小時左右，煮好了。

把食物都擺上餐桌。

卉先走過來。婷還在沙發上幫她研究新手機。

「你沒什麼花錢嘛——」

卉揚起眉，嘲弄地看著我。

我嚥了口口水。

「對不起嘛……我只是想和你用同款手機。」

我雙手合十，輕聲說。

「下次不要這麼浪費錢了，好嗎？」

她聲音忽然變軟一些地說。

「好。」

我微笑。

「姐，好了！」

婷走過來，把手機遞給卉。

「謝謝吖。」

卉心情變好了。

「羨慕吶。我以後自己工作了也要買一台新款手機寵寵自己。」

婷坐下來。

我看著卉，表示「我是多寵你，你知道了吧？」

她白了个眼，表示「她不care」。

我忍不住搖頭，笑了。

我們坐下吃午餐。

手機響了。

視頻來電。

我走過去一看——

是彬。

我有點吃驚。

看了卉一眼。她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

「我接電話一下，你們先吃。」

我指了指陽台，走了出去。

把陽台的門蓋上。

心跳有點快，呼吸有點重。

我壓了壓胸口，才按下接聽鍵。

「嗨！老婆！」

彬在視頻裡開心地喚我。

「嗨！怎麼會打電話來？」

我盡量撐著嘴角，把手機鏡頭對著屋外。

「想妳啊！今天聖誕節還沒跟妳說Merry Christmas吶——」

他臉上一直掛著笑容。

我的嘴角也在努力撐著。

「咦？妳在哪裡？高樓哦？」

他看見我的背景。

「嗯，我在朋友家的陽台。他們在裡面聊天，所以我出來接電話。」

「沒出門玩嗎？多拍些照片給我看啊！我好想妳啊！」

「因為昨晚count down玩得很晚才回來，大家也才睡醒没多久，我們現在才吃brunch。可能休息多一下會出去逛逛。」

我回答得很流暢。

……

卻覺得自己很噁心。

「哇！妳玩得很開心嘛！那就好。妳看妳看，我這裡的聖誕樹是不是很大？我打給妳就是要讓妳看這個的。」

他興奮地指著後面的聖誕樹，孩子氣地笑著。

我的心被什麼刺了一下。不重。但疼。

……

我對手機裡的人太過分了。

「哇——好大，很漂亮。」

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是開心的。

「老婆……」

「嗯？」

「我愛妳。」

我愣住了。

「怎麼了？」

他見我反應不對。

「吖……可能昨晚熬夜了，今天頭腦還不是很清醒。」

我裝不舒服。

我也只會裝不舒服。

「那妳要多休息才出去玩，不要累壞自己了哦！你們還在吃東西吧？那我先不聊了，拜拜老婆。」

他微笑著掛了電話。

我還望著手機。

雙腿有些無力。

蹲了下去。

……

討厭現在的自己。

還沒進去之前，我先調整好心情。

讓自己盡量看起來是輕鬆的，帶著笑意的。

打開陽台的門，走進去。

「你們都吃飽了哦？」

我故作輕鬆地回到餐桌坐下。

「是啊，很好吃呢。玟姐，你男朋友打來嗎？」

婷問。

卉看了我一眼。

我有點不知該怎樣回答。

「呃…不是…」

「你爸打來的吧？」

卉幫我回答。

可能她看到了我的不對勁。

「哦，嗯。問我來新加坡好玩嗎？」

我擠了個微笑。

「哦。」

婷不疑有他。

我默默地繼續吃午餐。

沒了心情和她們聊天。

收拾完碗碟後。

「我們出去外面走走吧。晚餐就在外面吃了。」卉忽然說。

「你不是要吃水餃？我都買好材料了。」我看著卉。

「沒關係，明天也可以吃的。你們來都還沒出去玩過，我們就出去走走吧。今天還是聖誕節吖——」她微笑著。

「好吖——」婷很開心地說。

「嗯，好。」

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開心一些。

「都先去洗個澡換件衣服吧——」

卉吩咐著，然後對我打了個眼色，示意我進去房間。

「好。」

婷跑去房間拿衣服洗澡了。

我和卉一同回到房間。

她把門關上，對著我走過來。

「他打來嗎？」

我點頭。

「怎麼了嗎？」

「沒什麼。」

我擠了個微笑。

她知道我在逞強。

「他知道了什麼嗎？」

「不是，他什麼也不知道。」

我低下頭。

不想讓她看到我內疚的臉。

「那你到底怎麼了？」

她還是擔心。

「我……只是很討厭一直在說謊的我……」

我伸出雙手，擁抱著她，把臉埋在她肚子裡。

「我很想對他坦白……」

她了解了。

伸出手，撫摸著我的頭。

「我知道你心裡在拉扯。但你忽然去坦白的話，我怕你爸會受不了。再給自己一些時間好嗎？」

她考量大局地說。

我忽然很感動。

她總能在我失去自己的時候，將我拉了回來。

安撫著我。

「所以我才会離不開你……」

我不經意地說出來。

「呵——所以不是我離不開你咯——」

她故意嘲笑我。

我被逗笑了。

「真是的——」

「幹嘛？」

她挑眉。

「你這樣只會讓我越來越愛你了。」

「不是應該的嘛——」

她理所當然地回答。

「哈哈哈——」

看到她故作強勢的樣子，心情變好了。

出了門。

我們先到商場走馬看花地逛逛，看了那些漂亮的聖誕裝飾。

之後看了場電影。

走出商場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我們邊散步邊走到附近的廣場。

婷一來到就很興奮，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些街頭表演。

新加坡的聖誕節真的很熱鬧。

到處都是人。

有人隨身擺賣著聖誕帽，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買了三頂。

付完錢，轉回頭——

正好對上卉盯著我看。

我只好裝傻。

「聖誕節嘛。」

我眨眨眼。

「婷，你的。」

我把一頂聖誕帽交給婷。

拿了另一頂替卉戴上，幫她整理了一下頭髮。

「嗯。有氣氛了。」

我笑了。

她戴聖誕帽很可愛。

我拿起最後一頂自己戴上。

卉伸出手替我順了一下有些亂的頭髮。

我就傻傻地看著她，享受她的體貼。

「傻啦？」

「呵呵。」

我用笑矇混。

「姐，你們看，那邊有好多人在跳舞，我過去看看哦？」

婷指著不遠處的表演。

「好，那我們就坐在這裡。」

我望著婷走到人群裡去。她一點也不怕生，慢慢融入進去，最後還和他們一起跳起舞了。

「婷還真的挺會跳舞的。」

雖然聽她說過有學舞蹈，但實際看到還是有點驚奇。

「嗯，從小就有學跳舞了，也好多年了。」

卉目不轉睛地望著婷。

「所以……其實你很疼她吧？」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再轉回去看向婷。

「其實……她從小就很黏我。我們年齡相差八年嘛。從小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到了八歲那年忽然有個小妹妹了當然開心不得了啊。然後很愛把她當洋娃娃一樣來照顧，陪她玩，陪她睡……」

她回憶著，忽然有些感慨。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長大了好多，不再黏我，每天都有許多節目，常常和朋友出去玩。後來我也到外地讀書工作，就漸行漸遠了。」

她轉頭看著我。

「不過她放假還是喜歡來找我，只是我不太愛出門而已。」

她牽強地笑了笑。

我卻感覺到，她其實是因為妹妹長大不黏她了，所以寂寞了。

「你知道你和你妹的區別在哪裡嗎？」

我望著不遠處的婷。

「哪裡？」

「那就是——你有我啊——」

話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也停了一下。

像是說了一句，不該說得那麼肯定的話。

她聽了，會心一笑。

然後摸了摸我的臉。很溫柔。

我有點受寵若驚。

她放下手，再把視線轉回婷的方向。眼神流露出了不捨。

「如果……你可以永遠陪在我身邊該多好……」

她下意識地感嘆著。

我聽見「永遠」的時候，心裡突然被揪了一下。

抽痛著。

她發現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趕緊轉過頭看著我。

「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就……畢竟人不能永遠陪著一個人的嘛——」

她試著輕鬆帶過。

我配合她，擠了個笑容。

其實我知道……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c3goTX5e

我看向別處，不想讓她發現我的思緒。

「姐！玟姐！來跳舞！」

婷對我們喊。

卉搖了搖頭，擺了擺手。

我已經站了起來。

她驚奇地看著我。

「你要去跳？」

「是我們要去跳。」

我伸出雙手。

「我不會跳啊。」

「我也不會。」

我抓著她的手，用些力把她拉起來。

「真的要嗎？」

她有點膽怯。

「沒事的，我陪著你。」

我拉著她往婷的方向走去。

婷牽著我們，教我們怎樣跳。

我們跟著跳，但怎樣跳就怎樣滑稽。

最後就是胡亂地跳著。

然後大家互相望著，哈哈大笑着。

笑著笑著，我忽然停了一下。

心口那一下，又來了。

很輕。

像是剛剛那一刻太滿了，有什麼被擠了出來。

但我不想知道是什麼。

晚餐後。

我們邊散步邊聊天，慢慢走回家。

「今天真開心，好像和姐回到以前一樣。」

婷還是很興奮。

「而且我今天好像有兩個姐姐一樣，真的很開心！」

她指了指我。

「開心就好。」

我被她的喜悅感染了。

「我等下要和我朋友聊今天的事，真好玩！」

打開門，她就要往房裡跑。

「啊！忘了跟兩位姐姐說晚安了，晚安咯兩位姐姐。」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

「有妹妹真好啊。」

我望著她的背影。

「不也是你妹妹了嗎？」

卉不以為意地回答。

「是說……我們是一家人的意思嗎？」

我小心翼翼地問。

一家人。這個詞在我心裡停了一下。

「嗯……如果家人就能一輩子的話，那我……願意……」

她故作輕描淡寫地說著，往房間走去。

我整個人激動起來。

追上去，牽起她的手。

她回過頭，用食指放在唇上，示意我不要出聲音。

進到房裡，她把門關上。

「可以了。」

她靠著門，雙手環繞著我的脖子。

我情不自禁地吻上她。

良久，才放開彼此。

「好啦。我要去洗澡了。今天流的汗可能是我一年份的了。」

「哈哈。難怪你有陽光的味道。」

我故意聞了聞她。

「咦……都是臭汗味吖……」

她抗拒著推開我。

「哈哈哈——」

我笑著，她趁機逃跑了。

各自洗好澡後，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和婷真的有年齡差距啊！她剛才還可以蹦蹦跳跳的，我現在只想躺著不動了。」

「哈。我也是。但我一直都是不愛運動的人，你以前可是運動能手吖。怎麼體力變差了？」

她取笑我。

「我哪是什麼運動能手？」

「記得以前運動會你都有份吖。」

「哦——就只是需要力氣的比賽而已。那些什麼跑啊跳的，絕對沒有我的份。」

「吖。難怪你能抱得動我！」

她恍然大悟。

「哈哈哈。聽你這麼一說，原來我這手力是為了抱你而訓練來的。哈哈哈——」

我也隨機附和。

「切——趁機油嘴滑舌。」

她跟著笑。

「嗯。忽然好懷念學生時期啊。」

她感嘆。

「呵呵。懷念一個跟屁蟲一直跟著你身邊嗎？」

「哈哈哈。的確吖。」

她笑著。

「嗯？好像還沒問過你，你在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學生時期嗎？」

她忽然想起，很好奇地看著我。

「我想一下哦。嗯——」

我仔細回憶。

「不記得什麼時候了……」

我剛說到這裡，她打了我肩膀一下。

「哈，我不是忽悠你啦。我真的不太記得什麼時候了。只是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看你人小小的，很可愛。」

「我只有可愛而已是嗎？老是被你說可愛的……」

她抱怨。

「哈哈。的確是可愛啊。小巧玲瓏型，和我完全相反，我是很羨慕的啊！」

「好啦。繼續。」

她阻止我扯開話題。

「嗯……說到哪裡了？第一次見到你嘛，然後就只是這樣，並沒有特別在意。再說那時我和你也不熟，朋友群也不一樣所以沒什麼接觸。後來不知道怎麼的，慢慢有了接觸。記得有一次很深刻，那時是午休時間，大家圍著聊天，不知道你們在聊些什麼話題，就當我來到你們身邊的時候，你剛好說了一些話，我就在意你了。」

我賣關子。

「我說什麼了？」

「你說，肥是形容豬的，胖才是形容人的，所以不要再說人家肥了。」

「就這樣？」

她不覺得有什麼特別。

「對，就這樣。」

我點頭。

「什麼啊？你在忽悠我嗎？」

她不甘心地捶我。

「哈哈，不是。」

我抓著她手。

「你知道的嘛。我長得就是高大，老是被說不像個女生啦。肥啦。難免有些自卑。但是聽到你說那些話的時候，我開始注意你了，才發現到你不是個喜歡對人評頭論足的人，也不會歧視別人，很善良的人吶。」

我抓著她的手放在我臉上。

「然後莫名被你吸引了，視線也一直追隨著你。但是那時我還不懂什麼叫感情，就只是喜歡待在你身邊。大學同宿舍之後我們更形影不離的，所以我沒有特別深究這是什麼感情。真正發覺到自己對你的感情時……是我爸進院那段忽然離開了你的日子……」

我想起那段日子，心就變得苦澀。

「我其實很不明白……為什麼當時你不再聯繫我了？」

她看出我的苦澀。

我只能苦笑。

「你根本不知道我當時多麼狼狽……我爸的病情，我爸的公司，然後忽然發覺了對你的感情，對你的依賴……我好幾次幾乎要崩潰了。我想找你，但是我怕我控制不了。我還有一堆沒能解決的事情，我根本不敢去找你。如果被你拒絕，再添多一個打擊的話……我怕……我會受不了……」

我呼了一口氣，讓自己順順心。

「我以為只要忙工作，忙照顧我爸，忙到不去想太多就可以了。而且……真正的是……我其實也不敢面對自己對你的感情。」我看著她，嘴角撐了一下。

「之後我爸叫我結婚，我也隨波逐流了。我以為結了婚我就像其他人一樣就好了。可是……不對，就是有哪裡不對。和他在一起的這幾年我一直都找不到答案。」我下意識轉移了視線。

「所以我那天真的鼓足勇氣去聯絡你，來找你。然後我再次見到你後，我就有答案了。原來我心裡——一直都是你。」我又轉回視線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安靜了一下。

「嗯……所以……你是不知不覺中喜歡上我的？」

她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哈哈……這不重要了。」

我笑著靠了靠她的肩。

「那你呢？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換我問。

「嗯……不告訴你。」

她壞笑。

「嘿，不公平吖。我說了那麼多，換你說了。」

「哈哈——我又沒要你說那麼多。」

她還是壞笑。

「呀——我被耍了，我要報仇！」

我使出殺手鐧——搔癢。

她被搔得喊投降。

「好啦好啦！我投降了。」

「嗯。乖，說吧。」

我滿意地。

「嗯……那就是……睡覺時間到。」

她把被子裹得緊緊的，不讓我有機會搔她。

我忍不住笑了。

「好吧。你知道的，我從不勉強你。」

我試探著放軟，看她會不會出來。

結果還是不出來。

「睡了？真的睡了？」

我再試探。

她還是沒反應。

「好吧。good night——」

我輕聲說，躺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她偷偷從被窩裡鑽出來。

輕輕地移動到我身邊，親了我的臉頰。

「愛你，good night——」

然後躺回去。

我摸著心跳。

那股雀躍不已。

那種幸福感。

……

能持續多久。

我還沒有睡著。

我側過頭看她。

她已經睡著了。呼吸很輕。

我看著她。

她今天說：「如果家人就能一輩子的話，那我願意。」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是亮的。

我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沒醒。

我把手收回來。

閉上眼睛。

心跳還是快的。

而那個「永遠」。

她說得很輕，好像這件事是可以做到的。

……

我卻不敢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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