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少年與劍魂少女出道當偶像？ - 第一章：初次任務（六）

隊伍繼續往更深處前進。

主通道在經過 Y 形分岔後變得寬敞了一些，天花板也高了起來。兩側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天然凹洞，有的淺淺的，只有碗那麼大；有的則很深，像是通往另一個空間的入口，只是被碎石和鐘乳石堵住了。

柳燕走在最前面探路，偶爾會把手伸進那些凹洞裡檢查，看看裡面有沒有盲蛛的巢穴。

「這裡有蛛絲。」柳燕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她用兩根手指捏著一縷幾乎透明的絲狀物，從一個凹洞邊緣拉了出來。「不是新鮮的，大概是一兩天前留下的。盲蛛已經不在這裡了，應該往更深處去了。」

蘇瑤點點頭。「記下來，回程時再確認一次。」

柳燕拿出一塊小石子，在凹洞旁的牆上畫了個 X，然後繼續往前走。

陸辰在隊伍後方默默觀察著。

他的腦海同時處理著兩層資訊。

一層是隊伍的行動和周圍環境的即時變化，包括地形、隊友的位置和動態、還有前方的威脅。

另一層則是殷無夜的教學。

自從剛才第一場戰鬥結束後，殷無夜就沒停下來過，持續以高度濃縮的方式在他腦中輸出資訊⋯⋯簡潔、直接針對當下環境的指令和提問。

『右側牆壁上第三個凹洞，看見了嗎？』

『看見了。』

『那個凹洞的深度和角度很適合盲蛛築巢。但柳燕只檢查了第一個和第二個。你覺得她漏掉了嗎？』

陸辰瞥了一眼。

『沒有。第三個凹洞邊緣有一道新的裂痕，應該是最近地質活動造成的。裂痕邊的碎石堵住了大部分開口，盲蛛體型過不去。柳燕大概遠遠看了一下就跳過了。』

『你是推測的還是觀察到的？』

『觀察到的。我看到她的頭燈在經過第三個凹洞時稍微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掃向第四個。停頓代表她注意到了，繼續掃則是判斷不需要近距離檢查。』

『⋯⋯』殷無夜沉默了兩秒。

『你的觀察力確實不像零天賦。』

這句話從殷無夜口中說出來，幾乎等於一般人的「做得好」。陸辰心裡微微一動，但沒有表現出來。

『別得意。你只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殷無夜的語氣又冷了下來。『看別人誰都會。問題是，換你自己站在那個位置，你能不能做出同樣的判斷？』

『現在還不能。』

『至少你很清楚自己的狀況。』

第二場戰鬥發生在一個環形通道裡。

柳燕比了個手勢：五根手指，代表五個目標。她用食指和中指比了三次「白鱗蛇」的手勢，然後換成兩根手指分開、掌心朝下的「盲蛛」手勢。三條白鱗蛇，兩隻盲蛛，是混合群。

戰鬥前，蘇瑤又回頭看了陸辰一眼，開始安排戰術。這次她用的是手語而不是語音，因為在魔物密集的第二層，控制聲音顯得更重要。

陸辰大致能看懂她的手語，學園裡的戰術手語他學過，只是沒在實戰裡用過。

蘇瑤的安排是：柳燕先射，優先解決盲蛛，因為盲蛛的蛛絲在狹窄通道裡會嚴重限制大家的行動，必須優先處理。蘇瑤和沈靈溪負責白鱗蛇，白鈴則隨時準備結界。

陸辰則留在後方。

他把照明魔石調到最暗，靠在通道壁上。

『殷無夜。』

『嗯。』

『這次我來試試。看腳。』

『看。』

前方，柳燕在通道入口處拉弓。她的站姿標準：左腳在前、右腳在後，兩腳間隔約肩寬一點五倍。

陸辰盯著她的腳。

『她右腳後跟微微提起，重心正往左前方移動。下一步，她會在射箭後往左側移動一到兩步，讓出通道中央給後面的人。』

『為什麼？』

『因為這裡通道寬度不到兩米。如果她射完不移開，蘇瑤就沒辦法從她身側切入。所以她射擊和移位是一體的，攻擊完就讓開，不佔通道。』

柳燕射出了箭。弓弦的聲音在狹窄通道裡顯得格外清脆。箭矢消失在黑暗中。

然後她的身體隨即往左側移動，正如陸辰預測。左腳蹬地，右腳跟進，兩步，貼上左側牆壁。

『對了。』殷無夜的聲音依舊平靜。『看蘇瑤。』

蘇瑤已經開始動作。柳燕讓開的同時，她就啟動了，右腳先邁。

『右腳先邁。上次在洞室裡她是左腳先邁。這次不同⋯⋯重心在左側，劍在左腰。右腳先邁、重心左壓，拔劍的弧線會從右下往左上。』

陸辰在心裡快速推演。

『她的第一劍會是向左上的斬擊，這代表她判斷第一個目標在通道右側，因為這個斬擊路徑最適合攻擊身體右前方的敵人。』

蘇瑤衝進了環形通道。

陸辰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但他聽到了劍風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接著是蛇的嘶鳴，還有冰碎裂的聲音，是沈靈溪出手。

然後又是一聲弓弦震動，柳燕射出了第二箭，這次是從貼牆的位置斜射，利用環形通道的弧度把箭送得更遠。

『沈靈溪的腳呢？』殷無夜追問。

陸辰回想了一下，沈靈溪在跟進環形通道前的最後一步。

『她在滑步，雙腳幾乎同時平移半步，重心沒有明顯前後偏移。』

『這代表什麼？』

『她進入前沒有鎖定具體目標，站位是中性的，不偏向任何方向。可能因為她是法師，不像劍士那樣需要用腳步決定攻擊方向。她的法術是全向性的，水系和冰系都能從任何角度施放。』

『對了一半。』殷無夜語氣意外地少了些嘲諷。『另一半：她在等蘇瑤先出手。她進入前不鎖定目標，是因為她的職責是補位。蘇瑤攻擊哪個，她就處理蘇瑤沒打到的那個。這是主力輸出和副輸出之間的默契，主力先動，副輸出跟進。如果副輸出也提前鎖定目標，兩人可能會搶同一個敵人，造成火力浪費。』

『所以沈靈溪的「中性站位」不是沒準備，而是準備好等訊息再決定。』

『你的理解速度比我預想的快了百分之二十。』

陸辰心裡微微一震，殷無夜第一次直接給出量化的正面評價。

『別高興太早。』她立刻補了一句。『你只是分析你看到的，還做不到她們任何一個人的動作。分析和執行之間的差距，比你想像的大得多。』

『我明白。』

『你會越來越明白的。』

戰鬥結束了，前後大約十秒，五個目標全數清理。

唯一沒被陸辰和殷無夜分析的是白鈴，她的位置從標準的「沈靈溪後方五米」往前移到了「沈靈溪後方三米，並且能直接看到陸辰」的位置。她在結界待命時，每隔幾秒就會回頭看一眼陸辰。

戰鬥結束。柳燕左臂上還殘留著蛛絲。

「柳燕，左臂有蛛絲。白鈴⋯⋯」蘇瑤剛開口。

白鈴已經動了。但她第一個動作不是立刻跑向柳燕，而是先回頭看了陸辰一眼，確定他沒事，才轉身跑向前方。

這個「先看陸辰」的動作不到一秒。但柳燕注意到了。

柳燕站在環形通道出口，左臂上還黏著半透明的蛛絲，等著白鈴來處理。白鈴跑過來的幾秒裡，柳燕的視線一直跟著她，特別是在白鈴經過陸辰身邊、回頭看他的那一刻，柳燕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uzktCMFK

她像斥候觀察地形一樣，觀察著隊伍內部的動態。

白鈴處理好蛛絲，塗上中和劑。柳燕活動了一下左臂，確定沒有麻痺感。接著，白鈴沒有立刻回到自己的標準位置，而是轉身小跑到陸辰那裡。

「你這邊沒事吧？」她問。

「沒事。」陸辰舉了舉手裡的解毒藥瓶。「物資都準備好了。」

白鈴看了他一眼，猶豫了半秒，從腰包裡拿出一塊小方巾遞給他。

「擦擦手吧。地下城裡濕氣重，手滑的話，藥瓶掉下來就麻煩了。」

陸辰接過方巾擦了擦手。

「謝謝。」

白鈴收回方巾收好，右手又微微抬起，掌心朝前，是快速感知的手勢。

「讓我再看一下你的心率⋯⋯」

「白鈴。」

柳燕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語氣平靜，但那兩個字讓白鈴的動作頓了一下。

白鈴轉頭。柳燕站在環形通道出口，手裡的弓已經重新上弦。她看著白鈴，用下巴朝前方示意，是個簡潔、帶點催促的動作。

意思是：該走了。

白鈴臉微微紅了一下。「好！馬上來！」她對陸辰說了句「有事叫我」，然後跑回隊伍的位置。

柳燕在她經過時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是轉身繼續偵查。

陸辰站在後方，看著白鈴跑回去的背影。

殷無夜在他腦海裡說：『輔助在十秒內兩次折返後方。如果這是更高強度的地下城，這十秒裡前方隨時可能遇到新威脅，而你的輔助卻不在應該在的位置。』

陸辰沒有回應。

因為他知道殷無夜說得對。

也因為他知道白鈴和蘇瑤都是出於善意。

善意和正確，有時候並不在同一條線上。殷無夜昨天才教過他這個道理，今天他就在實戰裡親眼看見了。

第三場戰鬥。第四場戰鬥。

模式一再重複。

每次戰鬥前，蘇瑤都會回頭看陸辰；每次戰鬥後，白鈴都會跑回來確認陸辰的狀態。有一次，白鈴甚至在戰鬥進行中偏離了她的標準站位⋯⋯她將位置從「面向前方、結界待命」調整為「側身站立，一半注意力在前方戰鬥，一半注意力在陸辰身上」。

這樣的站位有個問題：側身投射結界的效率比正面低了約百分之二十。如果前方隊員在她側身的幾秒內突然需要緊急防護，她的反應會比平時慢。

陸辰看到了。

殷無夜也看到了。

柳燕同樣注意到了。

柳燕什麼都沒說。她只是在第四場戰鬥結束後，比平時更慢地收起弓。那個「慢」不是因為疲勞，而是一種思考。她在她的位置上，目光穿過半個通道，看向後方。

她看到的是：白鈴又在往陸辰那裡跑。蘇瑤的站位比標準更靠後，更接近陸辰。整個隊伍的重心，從「向前推進」微微變成了「向後收攏」。

保護的重心。

在一個 E 級地下城裡，五人隊伍有兩個人把注意力放在保護一個後勤人員身上。

柳燕收好弓，沒有說話。

但她在接下來的行軍裡，腳步微微調整，開始更頻繁地回頭。

她用斥候的眼睛，重新評估起這個她之前選擇忽略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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