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 - 第一章-夢 02

第二幕沉靜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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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僅僅維持了短短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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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失控的聲浪徹底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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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沒有成功？！」

「不是信誓旦旦說這次勝算極大嗎？！」

「魔王還活著？那我們往後該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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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問聲一層疊著一層，裹挾着徹骨的恐慌，狠狠砸在整個廣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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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憤怒的嘶吼，是瀕臨絕境的恐懼，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瞬間籠罩了每一寸空氣。整片廣場的氣氛變得異常沉重，彷彿頭頂的天空都被無形的力量壓低，壓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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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終沒有抬頭，只是緩緩抬臂，握住腰間的劍柄，猛地將長劍重重刺入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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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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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與石板碰撞的銳響，遠比預想中更加清亮，硬生生穿過了嘈雜的人聲，震得周遭瞬間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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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屈膝，直直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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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們不要質疑女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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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聲音平靜得近乎淡漠，沒有半分波瀾，甚至平靜得有些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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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過錯，皆因我未能及時斬除魔王，與女神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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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著頭，額前的碎髮遮擋住眼底的情緒，指尖死死攥緊冰冷的劍柄，指節泛出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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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在此立誓——」

「下一次與魔王相遇，我必取他性命，絕不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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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穩的聲音回盪在空曠的廣場上，穿過了零星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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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囂驟然戛然而止，隨即又泛起更低沉、更壓抑的騷動。我照舊沒有抬頭，卻能清晰感受到，無數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有失望，有質疑，還有藏不住的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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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萊恩站在身側，靜靜望著我，原本溫和的眉眼忽然微微凝滯，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錯愕與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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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

（彷彿在哪裡見過这般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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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將心底的疑惑說出口，只是輕輕蹙起眉頭，沉默地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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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已經是第十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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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尖銳的聲音突然從人群深處竄出，狠狠戳破了現場的沉寂。我渾身微微一震，握著劍柄的驟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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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來到這個世界，整整十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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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話的人從人群中擠出身來，是一副精明市儈的商人模樣，眼神裡滿是焦躁與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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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沸油，人群瞬間開始動搖，議論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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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都十年了，每次都說要討伐魔王，可結果呢？」

「勇者大人，你總該給我們一個交代吧？」

「你該不會是故意放走魔王的吧？」

「這已經是你第二次和魔王對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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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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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瞳孔驟然收縮，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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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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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時候經歷過第二次與魔王的戰鬥？那段記憶，在我的腦海裡一片空白，毫無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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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舊沒有抬頭，只是聲音放得更輕，帶著滿滿的歉意：「對不起……讓你們深陷恐懼，是我的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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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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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雷霆般的怒吼驟然劃破空氣，震得人耳膜發顫。一名身披重甲的大騎士翻身躍下戰馬，厚重的鎧甲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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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上前，徑直站在我身前，用身軀牢牢擋住躁動的人群，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厲聲呵斥：「你們到底在質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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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覺得我們在欺瞞世人，大可自己前往戰場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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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會躲在後方，對拼盡全力的人指手畫腳，難道不覺得羞愧嗎？我們奔馳戰場，浴血廝殺，這一次，已經是歷代勇者討伐魔王，最接近勝利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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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騎士的怒喝鏗鏘有力，原本躁動的人群漸漸噤聲，廣場重新恢復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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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萊恩抬臂，輕輕按在他繃緊的肩膀上，低聲道：「夠了，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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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緩步上前，站到人群正前方，微微低下頭，語氣誠懇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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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是我們，辜負了大家長久以來的信任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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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開口，將戰場之上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訴說出來，沒有半分誇大，也沒有絲毫隱瞞，語氣平實卻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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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說到某些細節時，她會莫名停頓片刻，眼神閃過一絲茫然，彷彿連自己都不確定，口中講述的過往是否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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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她的話，人群徹底安靜下來，先前發難的商人低著頭，聲音帶著懊悔：「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沒有了解清楚真相就胡亂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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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不該那樣質疑勇者大人。」

「對不起，勇者大人，女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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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又一道歉意的聲音響起，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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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這些話語，我緩緩俯身，跪得更低，脊背绷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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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大人，您這是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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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傳來陣陣驚呼，我卻只是抬眼，目光堅定地望著眾人，聲音沉穩而有力：「讓諸位整日活在惶恐之中，是我的責任；辜負大家的信任，亦是我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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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絕不會退縮，更不會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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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手中的長劍，劍身泛著清冽的光：「我定會奪回屬於我們的安寧，奪回所有失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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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刻，我懇請諸位，將你們的力量借予我，助我徹底終結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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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陷入一片沉寂，無人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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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一名戰士緩緿舉起手中的劍，聲音堅定：「我相信你，勇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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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人舉起武器，劍光在陽光下連成一片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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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願信，不再質疑！」

「願追隨勇者，並肩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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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這一幕，我心底卻無端湧起一股強烈的既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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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眾人舉劍相護、齊聲宣誓的畫面，分明從未在記憶裡出現過，卻又熟悉得彷彿已經上演過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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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照舊在低聲議論，而先前那個帶頭發難的商人，早已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人群中。他擠開人群，腳步匆匆，頭也不回，快得像是在逃離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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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拐進一條陰暗的小巷，外界的喧囂瞬間被隔絕在外，彷彿身處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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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腳步，重重喘了口氣，臉上的懊悔與焦躁統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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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棘手的傢伙，次次都能化解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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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咒罵一句，眼神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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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我絕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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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緿抬頭，望向空無一人的巷子深處，眉頭忽然緊鎖，像是聽到了什麼莫名的響聲，又像是陷入了莫名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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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言自語，聲音輕得被風一吹就散：「這一次……到底是第幾輪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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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涼的風從巷口灌進來，捲起地上的塵土。他的身影忽然微微晃動，不是尋常的挪動，而是像虚影一般，與空氣產生了詭異的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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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瞬，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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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聲響，沒有留下半分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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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這個人，從來不曾在這裡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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