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剛剛看到了,球是往那邊滾的。」雖然阿清指了個明確的方向,但這附近不論往哪看都是一片綠油油的樹叢,光想就覺得頭疼。
他們沿直線走了好大段距離,都沒發現藤球的蹤影。喬千翎想改變策略,先敷衍地找一找,最後再裝作疲累的樣子讓阿清帶他們回家休息,順便蹭些點心吃。
計畫是很美好,可總趕不上變化。樹叢深處的巨岩上忽然跳出一個高大男子,他舉著火把,面目猙獰地喊道:「我是不曉得還有多少人留在這裡,可我們大王很生氣!氣到椅子都給他捏碎了!逃犯能不經關口就從南嶽消失,必定是有人幫忙隱匿!大王說了,協助逃犯的傢伙都該死,一個都不准留!放火!都給我燒!燒得一乾二淨!」
眾妖一同舉著火把從十二峰的方向往外散開,這附近最不缺的就是易燃的木頭,在妖的蓄意操縱下,火勢迅速蔓延開來,很快就燒到喬千翎跟前。
「糟了。」她轉身扶住阿清的肩膀,「你家在哪?不趕緊回去,我們都要葬身於此。」
阿清害怕地瑟縮身子,理智上知道家人們有危險,可情感上承受不了突如其來的衝擊,他臉上流下豆大的淚水,顫抖地說不出話。
「先冷靜下來,我們可以循著阿清身上的妖氣走。」
封南玉不似妖類有所感知,驚訝道:「什麼?他不是人類嗎?」
「那是沾附到的靈力,代表他最近與某些妖有所接觸。」喬千華感知到兩種淡薄的靈力,一種不僅殘留在阿清身上,也在附近地點留下痕跡;另一種靈力又更淡,要不是離阿清極近,他興許還察覺不到。
「這孩子和不少妖接觸過呢,現在還好端端地在樹林裡玩,是受到保護了吧?」喬千翎隨即領會到兄長的意思,跟在他身後趕往妖氣來源。
不消片刻,他們便找到一處簡陋的村門,牌子上寫著「竹林村」三個大字,此時火勢已延燒進竹林村前幾間房屋,阿清猛地從千華身上跳下來,奔進村子大喊:「阿娘!你在哪裡!羅叔!燿逐哥!我害怕!」
聽到「燿逐」兩個字,兄妹倆心裡一驚,不是沒想過能再見上一面,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種糟糕的時候。回憶不過停留了幾秒,他們即刻上前用術法隔開阿清身邊的火焰。
「阿清!」
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青年從後面的屋子裡衝出來。他太熟悉火焰了,在火場中亦是行走自如,只是再見到阿清身後的兩位故友時,他差點滑了一跤,連兜帽被風吹開都不自覺,就傻傻地愣在原地。
喬千翎的目光沒在他臉上多作停留。她乾脆俐落地抱起阿清塞到燿逐手上,「你們有躲藏的地點吧?帶他躲好,我和哥哥去滅火。」
情況緊急,喬千翎其實也不確定是否所有村民皆得到庇護,但火必須得滅,她和喬千華繞出村子找到一條河,聚集了強力的風之術法,硬是把一大球河水「搬」到竹林村上空後釋放。
三刻鐘內,火勢熄滅,甚至稍微淹了水,房屋也受術法影響被吹走幾片屋瓦,村子彷彿颶風過境一般狼藉,可已是他們能盡的最大努力。
燿逐再次出現時,身上也像剛淋過雨似的。村子裡的每間房屋都被他一一檢查過,很遺憾的,這場大火來得突然,部分村民或許在還沒意識到危險時便失去了求生的機會,就此長眠於他們心繫的土地。
餘下存活的村民都躲藏在村長家的地下密室裡,他們跟著村長逃生時顯得驚慌失措,管不了穿出門的是哪件衣裳,也來不及帶走任何家當。有些人帶著大片灼傷虛弱地躺在地板上,有些人穿過濃煙而來,至今仍因中毒而無法甦醒。
喬家兄妹和封南玉隨燿逐來到地下密室時,看見的便是如此慘絕人寰的景象。
「你們是炎公子的朋友吧?」蘇錦牽著阿清朝他們走來,對他們深深一鞠躬,「多謝諸位相助。」
炎公子?
喬千翎往身旁瞥了一眼,姓「炎」的,想必說的是燿逐吧?她不關心燿逐如何來到此地,但有些事必須問個明白,否則實在無法平息內心的衝動,「這村子怎麼回事?有妖——」
燿逐突然拉住千翎的手臂,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不必說了,他們都知道發生什麼事。」
「知道?」喬千翎直勾勾地盯著燿逐,「那怎麼不知道危險呢?」
霎時間,喬千翎腦海變得一片空白,這是大量使用靈力的代價,她知道,她又要失去某些東西了,瞬間的暈眩令她不受控制地踉蹌幾步,雙手牢牢抓著燿逐身上的斗篷。
「妳怎麼樣了?消耗太大了嗎?」燿逐扶著她站穩腳步。
「只是有些頭暈。」
此時一直在旁觀察傷患的喬千華終於開口:「千翎,妳拿出右邊袖口的紙條看看。」
喬千翎把所有紙條拿出來逐一翻看,看到某一張時手指微微用力,最後還是鬆手將看完的紙條塞回暗袋。
「我沒事了。」她仰頭迎向燿逐的目光,「南嶽還有其他住人的村子嗎?」
知道她心裡想著什麼,燿逐反覆斟酌,仍舊選擇回答實話:「有,怕是凶多吉少……」
眾人臉上覆蓋濃濃的陰影,誰也沒有出聲,任由悲傷吞噬最後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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