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阿實帶路,燿逐的南嶽之行可說是困難重重。即使有傳音鈴與遠方的阿實聯絡,對方隨心所欲的態度仍讓這趟旅途充滿變數。
儘管是熟悉的朋友,燿逐也不是沒煩惱過,尤其阿實眼下還保管著炎狐家族的傳家之寶,簡直是把性命一樣重要的東西交給對方,他卻總說已經把護身符賣了,賺的錢正好補償商隊的損失。
每當夜深人靜時,燿逐便會陷入信任與否的掙扎。他知道阿實鐵定是故意捉弄他的,卻忍不住想像他真能做出這種缺德事,事後再被懷疑朋友的罪惡感狠狠折磨。加上鳥妖的勞動費還記在他身上呢,向阿實索要報酬不曉得還得被剝多少層皮。總總事情加起來讓燿逐有種既期待又不想面對的矛盾心態。
「……我怎麼就交了個這樣的朋友?」
「我以為你很享受被人欺負的滋味。」
「誰有這種興趣啊!」
在南嶽十二峰的山腳下,燿逐靠樹幹而立,阿實在樹枝間穿梭,最終落在燿逐身前,起身撥掉髮間的葉片。
「我可是聽說,你小時候在京城經常被一個女孩耍得團團轉。這不是從小就有端倪了嗎?」
燿逐乾笑兩聲,「她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還欠她不少……不說這個了,難得有你大顯身手的場合,你已經調查過祁梓山了嗎?」
「當然,等你來南嶽的這段時間我可沒閒著,我都找到堡壘的出入口了。不過情況有些詭異——」
記得當時朝陽尚未升起,阿實試圖以松鼠原形偷偷爬上祁梓山上的圍牆。第一層圍牆完全沒有開放的出入口,他只能再往上爬,雖然找到窗子,卻各個都有守衛巡視,在他思考不被守衛發現的方法時,有名紅眼男子驀地從建築內側開門朝守衛搭話,阿實便趁兩方交談時潛了進去,並順利找到牢房位置。
本以為他已經夠幸運了,找路離開時他又發現那名紅眼男子,他專注地朝圍牆外往下看,不一會兒便離開。阿實有某種預感,當他跳上窗口察看牆外情況時就明白了,底下是一棵單獨聳立的大樹,簡直是專門為他準備的逃跑路徑。若運用術法之力,偷偷搞這些小動作還是簡單的,然而——目的呢?
「確實奇怪……那隻紅眼妖到底有何居心,故意讓人劫囚?」
燿逐摸著下巴思考,倒是親身冒險的阿實顯得一派輕鬆,「你想說是陷阱嗎?我只負責探路,若碰上麻煩,你可要自行解決,你不是尊貴的炎狐族嗎?」
「若對方沒有敵意,我當然不想掀起紛爭。小熙也沒做錯什麼,說不定還有交涉的餘地。」
「你腦袋裡沒所謂最壞的打算嗎?這件事弄不好,就是和整座山的妖為敵,我看我還是先和你好好道別吧。」阿實難得流露出嚴肅的眼神,方才嘻皮笑臉的痕跡也被徹底抹消。
「怎麼了?之前從未見你這樣看我,怪不舒服的……」
「你若成功劫囚,記得來為我新成立的商隊出一分力,這叫禮尚往來。」
燿逐嘴角一抖,「這麼快又籌備好商隊了?那你記得祈禱我平安回來,不然我可資助不了你。」
「沒事,我知道你私房錢都藏哪兒——」
雖然說這也不算祕密了,還是引得燿逐失笑,「你不如直接搶?」
「我可是信譽良好的商人,絕不趁人之危。」阿實舉三指發誓,把人類的各種習慣模仿得自然流暢,「順道提醒你,已有消息指出國主欲向南嶽開戰,眼下正是該我忙碌的時候,就陪你到這裡啦。」說罷,阿實便回復原形跳到不知哪棵樹上了。
「什麼?喂!我還沒跟你說完啊!」陷阱?開戰?這麼些要緊事被阿實說得雲淡風輕,讓燿逐有種他該不會在做夢的錯覺,捏了捏臉頰,隨之而來的疼痛讓他意識到逃避不了的現實還在前面等著他呢。
他嘆口氣,轉頭面向遠方堅固的圍牆,手裡緊緊攢著那顆失而復得的藍水晶,「祢們一定不願看我這般逃避的樣子吧?」燿逐閉上眼,當初來曦國時雀躍的心情已變成一道枷鎖,連親屬都被牽扯進危險之中,他不可能對熙月見死不救。
既已下定決心,燿逐便不再遲疑,拿著阿實畫的地圖悄悄潛入祁梓山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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