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身份。
这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铡刀落下。
她为之奋斗、挣扎、付出无数心血甚至部分自由才获得并维持的“曜”字辈身份,她在这个庞大体系中赖以立足的根本,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解除”了?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mmQJ8MdVD
作为一场交易的一部分?
“至于汶远的工作” 温景衡继续道,语气公事公办, “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进行交接。曜祈会暂时接手你目前的职责,后续家族会安排合适的人选。你这段时间的重点,就是确保平稳过渡”
曜祈。那个视她为最大对手、处处针对的曜祈。让他接手自己打下的江山?
这简直像是个恶劣的玩笑,又像是某种刻意的、对她的“贡献”的漠视与践踏。
怒火混合着冰冷的失望,还有一丝被彻底出卖的痛楚,在她胸腔里疯狂冲撞。但她不能失态。绝对不能在这两个人面前失态。
曜月垂下眼睫,遮挡住眼底瞬间翻涌又强行压下的剧烈情绪。再次抬起眼时,那里已经恢复了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只是眼尾微微泛着不易察觉的红。
“我明白了” 她听到自己用异常冷静的声音说, “所以,这是一项基于家族最高利益的…决定。作为温家培养的人,我服从安排”
“服从安排”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某种沉重的、近乎自毁的意味。
温承岳一直静静观察着她,此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历经世事的苍凉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劝慰的东西:“曜月,陆沉秋那孩子,能力心性都不错。他既然肯付出这样的代价…你过去,未必是坏事。温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更像是一种安抚和场面话。
后盾?将她作为筹码交换出去的后盾?
曜月几乎想冷笑,但她忍住了。她站起身,再次向两人躬身:“如果家主和温老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回去准备交接事宜了”
“去吧” 温景衡点了点头,目光在她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曜月转身,挺直背脊,一步一步走出书房。高跟鞋敲击在光可鉴人的老宅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回响。
每一步,都仿佛在远离一个时代,踏入一个被规划好的、却又完全未知的囚笼。
直到坐进自己的车里,关上车门,将那座沉重压抑的老宅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她才允许自己卸下那副坚硬的面具。
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指节用力到泛白,胸口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底是一片灼热的干涩,没有泪,只有熊熊燃烧的、无处可诉的怒火与悲哀。
原来,无论她多么努力,爬得多高,创造多少价值,在某些人眼中,她依然只是一件可以明码标价、用来交换资源的“物品”。
温家如此,陆沉秋……更是如此。
他用他的权势和筹码,轻而易举地撬动了她自以为牢固的立足之地,将她再次纳入他的轨道。
而她,甚至连愤怒和拒绝的资格,都被这场冠冕堂皇的“家族决定”剥夺了。
车子在原地停了很久,久到路过巡逻的保安都投来疑惑的目光。曜月终于缓缓启动引擎,将车驶离。
后视镜里,温家老宅那气派而森严的大门逐渐缩小,最终消失不见。
她知道,一段人生,已经在这一纸通知下,被迫画上了仓促的句号。而下一段,无论她愿不愿意,都将与那个她拼命逃离的男人,再次死死捆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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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拳击馆,人声鼎沸。汗水、皮革、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充盈着空气,击打声、呐喊声、器械碰撞声交织成狂暴的交响。
然而,最深处那个通常用于私人训练的角落,却被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暴烈的寂静笼罩着。
曜月包下了整个区域。没有陪练,没有同伴,只有她和那个悬挂着的、厚重的黑色沙袋。
她没有戴拳击手套,只缠绕了最基本的绷带。细白的绷带很快被汗水和摩擦染上污渍。她甚至没有做什么标准的热身,一上来就是近乎疯狂的进攻。
拳拳到肉,沉闷的撞击声不再是训练有素的节奏,而是一种失去控制的、宣泄般的轰鸣。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HAPqPQCwc
双腿也没闲着,低扫、侧踢、膝撞,每一次都竭尽全力,让沉重的沙袋大幅度地荡起,连接处的铁链发出刺耳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汗水早已浸透她黑色的运动背心,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她的眼神空洞而炽热,仿佛看着的不是沙袋,而是温景衡平静宣布决定的脸,是陆沉秋势在必得的眼神,是曜祈可能浮现的得意冷笑,更是过去二十多年那个拼命挣扎却始终逃不开被安排的、可笑的自己。
绷带很快磨损,指关节的皮肤破裂,渗出血迹,染红了白色的绷带边缘。刺痛传来,她却仿佛感知不到,反而因此更加用力。
疼痛至少是真实的,是属于她自己的。鲜血混着汗水,在沙袋表面留下一个个转瞬即逝的、触目惊心的湿印。
眼角的余光瞥见入口处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时,曜月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相反,出拳的频率更快,力量更狠,腿风更厉。
每一击都带着明确的恨意,仿佛要把那个擅自闯入她最后避难所的男人,连同他带来的所有屈辱和束缚,一起砸碎在沙袋里。
陆沉秋没有立刻靠近。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装,静静地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倚着墙,看着她自毁般的发泄。
他的目光沉静,却像最精准的扫描仪,掠过她汗湿颤抖的背脊,掠过她咬紧的牙关,最终定格在她那双已经染血的手上。
沙袋表面,新鲜的、暗红的斑点正在增加。
半个多小时过去,她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仿佛一台失去刹车的机器,直到燃料耗尽或彻底崩坏。
陆沉秋的眉头越蹙越紧,他了解她的体能极限,更清楚她这种不顾一切的状态意味着什么。
他转身走向更衣室。几分钟后,他换上了一套专业的黑色拳击短裤和背心,赤裸的手臂和小腿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他重新走向那个角落,没有犹豫,单手一撑围绳,利落地翻上了擂台。
曜月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背对着他,剧烈地喘息,汗水顺着发梢滴落,肩胛骨在湿透的布料下起伏。
几秒后,她转过身,沾着血污和汗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烧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
她也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看了他两秒,然后,也翻身踏上了擂台。
没有护具,没有头盔,甚至连牙套都没有。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峙,空气仿佛被压缩到极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擂台下远处传来的模糊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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