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秋率先摆出防御姿态,目光紧锁她,沉声道:“停下,你手伤了” 这是今晚的第一句话。
回应他的,是曜月一记毫无预兆的、倾尽全力的正面直拳,直冲他面门。陆沉秋侧头闪开,拳风擦过耳际。
紧接着是狂风暴雨般的组合拳,夹杂着凌厉的腿法。
她完全抛弃了章法,毫无保留,用的是最原始、最直接的搏斗本能,以及……积压了一整天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陆沉秋起初只是格挡、闪避、卸力,试图消耗她的体力,制住她的疯狂。“曜月!冷静点!” 他低喝。
但曜月充耳不闻。她的攻击越来越狠,几次擦过他的要害。陆沉秋的格挡手臂被震得发麻,肋骨也挨了一记沉重的膝撞,闷哼一声。
“陆沉秋!” 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沙砾摩擦,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与此同时,她的一记右摆拳擦着他的颧骨掠过,左腿紧跟着一记低扫,狠狠砸在他的小腿胫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死死盯着他,那双燃烧的眼睛里映出他紧抿的唇和蹙起的眉,进攻的节奏不仅没慢,反而更加狂乱。“要么,你把我打倒在地,爬不起来!要么,你就等着看我超负荷,在这里晕倒!”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穿了陆沉秋试图维持的最后一丝克制。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她有过在训练中榨干最后一丝力气、在情绪剧烈波动下直接失去意识的先例。那画面他记得,连同那份心脏骤停般的恐慌。再加上她那病……
他不能再让她这样伤害自己,用这种自毁的方式,也就是说他必须掌握主动权。
眼神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刃。
陆沉秋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格挡与闪避。他格开她又一记直拳,手掌被震得发麻,随即腰腹核心猛地发力,一记迅捷的反击右直拳直冲她露出的空档。拳头带着风,擦过她的下颌边缘。
反击开始了。
擂台瞬间变成了摒弃一切技巧与优雅的原始战场。
没有固定的拳法流派,没有竞技规则的点数限制,只有两个同样骄傲、同样被过往与此刻的执念煎熬着的灵魂,在用最原始、最粗暴的肉体碰撞进行对话。
仿佛要将五年分离的空白、强加决定的愤怒、无法挣脱的无力感,全部砸进对方的骨头里。
拳头与肉体撞击的声音沉闷而实在,“砰!砰!”作响,像是重锤击打沙袋,却又更加令人牙酸。
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夹杂着偶尔因重击而溢出的闷哼。
汗水随着剧烈的动作飞甩出去,在灯光下划出短暂的弧线,偶尔,那飞溅的液体中夹杂着细微的、来自她破损指关节或被擦破皮处的淡红血沫。
曜月是疯的。她的进攻毫无章法,却招招狠戾,带着同归于尽般的毁灭欲。
陆沉秋是沉的。他像一块沉默的礁石,承受着惊涛骇浪,却也带着必须制止她、同时也必须承受她所有怒火的决心。
下颌挨了她一记上勾拳,牙齿磕到口腔内壁,血腥味瞬间弥漫;肋侧又被她的肘击划过,火辣辣地疼。但他也毫不留情地还击,精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效率。
他不再攻击她的要害附近,转而重点打击她的手臂外侧、肩胛三角肌、腿侧肌肉群,这些地方吃痛会影响发力,是消耗她所剩无几的体力、瓦解她狂暴攻势的最有效方式。
他一记精准的刺拳点在她左肩旧伤附近,曜月整条左臂瞬间酸麻,挥出的拳头失了力道。
他趁机近身,屈臂一记沉重的砸肘落在她格挡的右臂上,骨头相撞的钝响令人心惊。曜月踉跄后退,却红着眼又扑上来,双手猛地抓住他背心的肩带,头槌狠狠撞向他的额头!
“咚!”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两人同时眼前发黑,耳鸣阵阵,却谁也没有松手。
汗水与极近的、灼热的呼吸交融,她眼中是焚尽一切的火焰,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暗涌。
不知这样缠斗了多久,擂台上已布满凌乱湿滑的脚印。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JzFD8sCwf
男女力量悬殊,再加上她本就没剩多少体力,曜月的气息明显紊乱,步伐开始虚浮,虽战意不减,但全身的发力点无疑都受到了重击。
她猛地后撤一步,积聚最后的力量,一记高扫腿带着残影踢向陆沉秋的太阳穴。
陆沉秋抬臂格挡,小臂硬抗下这一击,骨头震得发麻,但他顺势欺近,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她尚未收回的腿弯,右手迅疾地在她支撑腿的膝窝处一别,同时脚下巧妙地一勾。
一个干净利落又巧劲十足的摔绊!
曜月彻底失去平衡,惊呼被堵在喉咙里,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摔砸在擂台上。
“砰!” 巨大的撞击声甚至盖过了远处的喧嚣,她躺在那里,有一瞬间的凝滞,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她立刻咬牙,手肘撑地试图弹起,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剧烈颤抖,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再次脱力地软倒下去,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如同风箱。
陆沉秋也踉跄着后退一步,单手扶住围绳才站稳。他喘着粗气,胸口像要炸开一样起伏不定,身上多处传来火辣辣的尖锐痛感。
舌尖舔过口腔内壁,尝到的铁锈味更浓了,嘴角似乎也破了皮,传来细微的刺痛。汗水浸透了他的黑发,一滴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砸在擂台上。
他看着她徒劳的挣扎,眼神复杂难辨。地上那个还在试图挣扎起身、却一次次失败的身影,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
“够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曜月又试了一次,最终徒劳地放弃。
她不再试图起来,就那样仰面躺在冰凉,却被汗水浸热的擂台上,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离水的鱼。
汗水浸湿的头发胡乱贴在脸颊和脖颈,脸上有汗,有灰尘,也有不知何时蹭上的细微血痕。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照明灯,眼神空茫,只剩下耗尽一切后的虚脱。
陆沉秋也缓缓坐了下来,就坐在她身边不远处,同样疲惫不堪。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只有粗重而逐渐平复的呼吸声在回荡。
良久,等喘息终于勉强平稳,陆沉秋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也沙哑了许多:“温家那边的手续,我会处理好。根据合作协议,你的职位和关系会先挂靠在我公司名下,这是表面流程”
他侧头看她,她依旧望着天花板,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听见。
他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商量,而非命令:“但之前答应你的,不会变。你可以自由选择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只是…在初期,需要一些掩饰。至少在外界看来,你得在我这里‘工作’一段时间”
“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汗湿的、沾染污渍的侧脸上,语气变得更加复杂,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恳求的试探,“我想帮你改个名字”
曜月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不姓‘曜’了” 陆沉秋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跟我姓,好不好?”
“陆” 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千钧重量。
这不仅仅是一个姓氏的改变,这意味着一层更深的、更紧密的、也更具归属……或束缚意味的绑定。
彻底告别“温家功臣”的烙印,转而打上“陆沉秋所有”的标签。
擂台上方刺眼的光,在她空洞的眼底映出模糊的光斑。
浑身散了架般的疼痛,指尖伤口火辣辣的灼烧感,还有内心深处那一片被交易、被安排、被剥夺选择权后的冰凉废墟……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极致的疲惫。
反抗?挣扎?还有什么意义呢?在温家的棋局里,她是一枚被放弃的棋子;在陆沉秋的棋盘上,她也不过是另一枚被牢牢攥住的棋子。工具而已,姓什么,重要吗?
许久,就在陆沉秋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会再次爆发时,一个极其轻微、带着耗尽所有力气后虚无的声音,从她干裂的唇边飘了出来:“…随便你”
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像最重的拳头,砸在陆沉秋心上。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只有认命般的漠然。
她终于转动了一下脖颈,漆黑的眼珠看向他,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深不见底的倦怠。
“反正,现在…我表面上,已经是你的‘工具’了。不是吗,陆总?”
陆沉秋的喉咙骤然发紧,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那双曾经明亮锐利、此刻却只剩下灰烬的眼睛。他得到了她的人,她的名义,却可能把她眼中最后的光,再次亲手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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