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昭月,雷打不动地穿着裤装西装套。
剪裁精良的裤管包裹着笔直的双腿,丝质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外面罩着挺括的西装外套。
除了工作时偶尔露出的手腕和必须示人的脸庞脖颈,肌肤几乎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她暗自庆幸,时节已入春,这样的装束并不突兀。
只是当陆沉秋的手指无意间划过她后腰或肩胛下缘,触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痕时,她会不自在地微微瑟缩,换来他的低笑,和落在那些痕迹上更轻柔的吻。
早餐时分,公寓里弥漫着咖啡与烤面包的香气。
昭月小口喝着燕麦粥,目光落在对面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审阅文件的陆沉秋身上。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勺子,瓷器与木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回来的时候” 她开口,声音平静, “调查了多少?”
陆沉秋敲击键盘的手指蓦然停住。他甚至不需要去反应她指的是“哪次回来” 、“哪次调查”。
重逢至今,这类话题像一块隐形的礁石,他们默契地绕行,谁也没有主动触碰。此刻昭月提起,他心中微微一紧。
他合上电脑,动作缓慢,像是借此整理思绪。抬起眼,看向餐桌对面的她。
昭月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平静地等待,那双清亮的眼眸直视着他,不容回避。
“先说好” 陆沉秋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罕见的谨慎,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不能生气”
昭月点了点头,很轻,但肯定:“不生气”
陆沉秋似乎松了口气,但神色并未完全放松。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坦诚且略带防御的姿态。
“分手后两年,我就把工作重心转移进国内市场了。重逢前大概半年多,主力转移到了这个城市” 他先交代了时间线,然后切入核心,“至于调查…我真的、真的只调查了表面。我保证”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多了点明显的心虚,目光甚至不敢长时间与她对视,飘向了她手边的咖啡杯。
“你回国一年后,完成学业就正式离开了 ‘公寓’的集中管理体系。然后…”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一边准备接手‘汶远’那边的事务,一边在‘启明’学习中心兼职。从这里,我就知道你…过得并不容易”
他抬起眼,迅速看了她一下,又垂下,“我又去见了陈医生。他给我看了你历年的复诊评估摘要。当然,是征得了他认为合适的‘第三方知情权’且匿名处理后的概要”
“报告显示你的情况整体稳定,但…五年了,PTSD的核心症状没有显著好转,睡眠问题依旧存在,偶尔还需要依靠药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痛惜,“再多…我就没敢再深入查了。我怕你察觉,更怕你知道了会生气,会…再次把我推得更远”
说完,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覆盖在昭月放在桌边的手上。指尖微凉,带着小心翼翼的力度。
昭月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回应他的触碰。她沉默了几秒,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那份不易察觉的轻颤。
“那你现在”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望入他眼底, “想不想知道,那五年,具体发生了什么?”
陆沉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说“不想”,因为那意味着她要再次回忆痛苦;他又无比渴望说“想”,因为他想知道她经历的一切,哪怕会跟着痛一遍。
最终,他收紧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只要你肯告诉我,我愿意听” 其实我更愿意替你承担所有。 后半句话,他虽然没有说出口,但眼神已表露无遗。
昭月轻轻抽回了手。这个动作让陆沉秋心下一空,但随即看到她只是向后靠进椅背,换了一个更放松,或者说,更像需要支撑的姿势。
她的视线落在光洁的桌面上,仿佛那里能映出过去的时光。
“回来后,温家确认了我的状态后让我先完成学业。但那件事的影响…让我不得不重修了半年”
“‘公寓’里大部分人其实那时已经陆续接手家族企业或独立板块了,谁让他们…都比我大几岁呢?” 她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一点自嘲。
“你很优秀了” 陆沉秋忍不住插话,“19岁就开始读研,还跨领域跟着陈教授接触科技领域。多少人做不到”
他补充道:“嗯,还…遇到了我”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在此刻语境下有些不合时宜,甚至笨拙,但却是真心。
昭月似乎被他的话牵动,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些许,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直。
“原本,我离开 ‘公寓’体系后,按之前的培养路径,应该接手的是另一家金融领域的子公司。但位置被曜祈抢先了” 她平静地叙述,听不出怨愤,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
“我和他之所以有大量冲突是因为我们的专业领域几乎完全重叠。一年的时间,足够他在那个位置上做很多事情,证明自己在我之上。他也确实…做得不错”
“再后来,就是那些你知道的、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举报信,流言,抢资源,设障碍…无非是为了牵制我,让我无法顺利起步”
她微微摇头,“吃人的‘公寓’并不真正在意这些细节上的倾轧,他们更多只看结果。谁能在有限资源里爬出来,谁就是值得继续投资的工具”
“彻底搬出来后” 昭月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但陆沉秋能听出底下深藏的疲惫。
“基础的、温家承诺给的资源虽然没断,但想要真正立足,只靠那点流出来的汤是远远不够的。规则很简单,也很残酷——只有强者才配索求更多,弱肉强食”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似乎飘远了片刻,“误打误撞,有次经过‘启明’学习中心,看见里面孩子们的笑容…很干净,很吸引我。我就去了,问他们需不需要兼职的老师”
回想起那段时光,她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带着暖意的柔和,虽然很淡。“虽然时间很短,也很累,但那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恶意揣测,只有最简单的教与学,还有那些孩子拿到好成绩时亮晶晶的眼睛”
那或许是她那五年灰暗时光里,为数不多的、能喘口气的港湾。
“不过” 她轻轻吸了口气,仿佛将那些回忆重新封存, “都过去了。现在这样,很好”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沉秋再次开口。他胸腔里翻涌着无数话语,有痛悔,有安慰,有承诺。但最终,他知道那些苍白的话语对她而言并无意义。
她不需要廉价的同情或空洞的保证。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最简单,却也最坚定的认可:“你很好”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也会越来越好”
昭月终于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里。
男人的眼眶有些泛红,但那眼神里的情绪却温柔得能将人溺毙,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骄傲,以及一种沉甸甸的、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深挚情感。
她心尖微颤,仿佛有暖流无声渗入。沉默片刻,她轻轻回应:“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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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秋月金融,总经理办公室。
四人围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中间茶几上摊开着几份加密文件。
顾哲正在做关键汇报,声音压得很低,清晰而冷静:“赵琨那边咬饵了。他们非常小心,通过多层跳板接触我们‘放出’的投标模型,但在破解他们部分加密通讯残片后,发现他们对这次行动的汇报和指令接收对象,称呼是…”
他略微停顿,目光谨慎地扫过陆沉秋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才继续吐出那三个字:“‘周先生’”
周先生。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无声地在陆沉秋脑海中炸开。
他脸上的血色顷刻间褪去,下颌线条绷紧如刀锋,眼神骤然变得深寒刺骨,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一种沉淀了八年的、刻骨的杀意。
八年前……那个在绑架案背后策划、最后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逃走、只留下几个替罪羊的幕后主使。他回来了?还是从未离开?
陆沉秋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昭月并不知道八年前那场绑架背后还有“周先生”这号人物。
陆沉秋当年将后续处理得极为干净,对她只说是商业竞争对手的极端报复,主谋已伏法。
此刻,她只当陆沉秋脸色难看是因为终于揪出鼎川背后的关键人物却身份不明。
她蹙眉分析,声音冷静:“鼎川集团明面上的核心层和高管名单里,没有姓周的。要么,这位‘周先生’是鼎川隐藏在暗处的实际操控者之一;要么…”
她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凝重的脸,“鼎川背后,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
这个推测让气氛更加沉重。一个盘根错节的鼎川已经足够麻烦,如果它背后还站着更庞大、更隐秘的阴影……
陆沉秋强行压下胸腔里奔涌的暴戾情绪,迫使自己冷静思考。
他开口,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鼎川后面应该没有了。鼎川不管怎么说,还是一个结构相对清晰、有正常商业逻辑的集团”
“如果真是幕后还有更庞大的势力想用鼎川来对付我们,方法可以更直接,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通过赵琨这种小角色来搞这些不上台面的动作”
他更倾向于,是某个藏在鼎川内部、或者与鼎川利益深度捆绑的“个人”,因为旧怨或利益冲突,在动用鼎川的部分资源针对他们。这个周先生,很可能就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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