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了，他还爱着 - 第77章

昭月是在一种久违的、深沉的温暖中醒来的。

意识从睡眠的深海缓慢上浮，首先感知到的是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晨光，接着是身下床垫恰到好处的支撑。

最清晰的，是萦绕在鼻尖的、熟悉到让她心脏微微发颤的气息，丝丝缕缕渗入枕间被褥，将她温柔地笼罩。

六年多了。

她闭着眼睛，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气息充盈肺腑，仿佛要将过去漫长分离中缺失的部分，在这一刻全部补回来。

身体比意识更早记住了这种安心感，每一寸肌肉都松弛着，精神是许久未曾有过的、饱足睡眠后的清明与慵懒。

原来一夜无梦、沉睡到天明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不愿睁眼，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蹭了蹭。这个孩子气的动作，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直到轻微的开门声响起。

昭月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动。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脚步声靠近床边。接着，身上的薄被被轻轻抽走。凉意瞬间袭来。

昭月不满地蹙眉，伸手去够，迷迷糊糊中抓住了被角，用力一扯，干脆将整张被子蒙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拒绝起床的茧。

一声极轻的低笑从头顶传来。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还有一丝拿她没办法的纵容。随后，床垫微微下陷，是陆沉秋在床边坐了下来。

“起来吃早餐” 他的声音透过被子传来， “再赖下去，真要迟到了”

昭月在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声音含糊：“你是老板…你批假” 更何况，他们就算不工作了，也有钱过完后半辈子，她现在只想沉沦在此。

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耍赖的味道。

陆沉秋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那团“茧”：“复合的目的，难道是为了方便你赖床休假？” 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责备，“快起来，早餐要凉了”

回应他的，是裹得更紧的被子，和里面传来的、更模糊的咕哝。

陆沉秋看着床上那一团，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这样的昭月，太罕见了。昨晚前还对他冰冰凉凉的，一晚上就原形毕露。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俯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昭月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攀住他的脖子。

蒙头的被子滑落，清晨的光线涌入眼帘，她眨了眨眼，对上了陆沉秋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目光。

四目相对。

昭月彻底清醒了。脸颊后知后觉地泛起热度，不知是因为刚才的赖床行径被当场抓获，还是因为他此刻过于亲昵的抱姿和眼底不容错辨的宠溺。

“放我下来…” 她小声说，挣扎了一下。

陆沉秋从善如流，把人放下却也没完全松手，转而从背后揽着她的腰，半扶半抱地将她带进了宽敞明亮的卫生间。

“刷牙” 他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到她手里，又调试好水温，将毛巾放在一旁。

昭月接过牙刷，看着镜子里并肩而立的两人。她长发散乱，睡眼惺忪。

而他，已经换上了挺括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除了头发比平日略显随意，整个人已是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的陆沉秋。

强烈的对比，却莫名和谐。

她低头刷牙，满嘴泡沫。陆沉秋就靠在门边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掠过她微垂的眼睫，鼓起的脸颊，还有握着牙刷的、纤细的手。

“还是这样的你最可爱”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满足。

昭月动作一顿，含着泡沫含糊地抗议：“什…么？”

“没什么” 陆沉秋笑着摇头，伸手揉了揉她凌乱的长发，“快洗，早餐要凉了”

心里想的却是：不是那个需要时刻绷紧神经、披着铠甲面对世界的昭月或Liz，而是这个会撒娇赖床、会迷糊、会瞪他、鲜活又柔软的她。

这份独属于他的反差，大概就是这世上最珍贵的礼物。

洗漱完毕，换上前一晚他准备好的、适合她的工作装扮，昭月走到餐桌时，已经恢复了平日大半的状态。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西式早餐：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微焦的吐司，新鲜的水果沙拉，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陆沉秋已经坐在对面，正看着平板上的财经新闻。

昭月坐下，拿起刀叉，同时也拿起自己的平板，开始浏览昨夜积压的邮件和今日的日程安排。

她的吃相优雅，浏览信息的速度极快，完全进入了工作模式。仿佛十分钟前那个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被他抱进卫生间的女人，只是晨光里一个短暂的错觉。

陆沉秋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没有打扰。

——————

二十分钟后，两人一同下楼。顾哲的车已经等在公寓门口。

看到两人并肩走出来时，顾哲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他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陆沉秋极其自然地、伸手牵住了昭月的手。

而昭月，只是手指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抽回，但最终任由他握着。

这个细微的互动，没有逃过顾哲的眼睛。

他立刻垂下眼帘，恭敬地拉开车门：“先生，小姐，早”

“早” 陆沉秋应了一声，护着昭月先上车，自己才坐进去。手依然没有松开。

车子平稳地驶向秋月金融所在的大厦。

后座很安静，昭月继续处理工作，陆沉秋则看着窗外，手指却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抵达秋月金融楼下，昭月准备下车时，陆沉秋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我送你上去” 他说，不是询问。

昭月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两人这次没有牵着手走进大厦。清晨的大堂人来人往，昭月的手短暂地恢复了自由。

电梯直达二十四层。

门开的瞬间，陆沉秋的手再次袱上昭月的手，牵着昭月走了出去。

昭月试图挣开，低声提醒：“陆沉秋，这里是我公司”

“我知道” 他答得从容，手指却扣得更紧，甚至侧头对她笑了笑， “所以更该让他们知道”

他们牵着手出来的时候，秘书处的几人几乎是瞬间就停止了手头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那双牵着的手上。

震惊，好奇，八卦，祝福……种种情绪在无声的目光交换中飞速传递。

徐晴从自己的办公区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待签的文件。

看到眼前这一幕，她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沉秋脸上。那个向来深沉难测的男人，此刻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近乎餍足的、毫不掩饰的愉悦。

而自家老板，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没有抗拒，甚至……有无可奈何的纵容。

徐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她想起那晚在车上昭月说的话。

担忧依旧存在，但看到此刻陆沉秋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珍视，以及昭月周身不自觉放松的气息，那点担忧又慢慢沉淀下去。

只要他们是相爱的。只要他能让她快乐。

只要……这一次，结局能不一样。

徐晴收敛心神，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走上前，将文件递给昭月：“Liz姐，早。这几份文件需要您优先过目”

她的态度自然如常，仿佛总裁牵着她们总经理的手来上班，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昭月接过文件，对徐晴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依然握着自己手的陆沉秋，终于用力抽了出来。

“我去办公室了” 她说，语气平静，转身离开。

陆沉秋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也没纠缠，反而对徐晴和秘书处的几人微微颔首，这才转身走向电梯，回他自己的鸿策总部。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二十四层紧绷的空气才倏然一松。

几个年轻秘书忍不住小声交头接耳，眼睛亮晶晶的。

徐晴轻咳一声，目光扫过，众人立刻噤声，重新投入工作，只是彼此交换的眼神里，依旧跳动着兴奋的光芒。

顾哲一直等在楼下，见陆沉秋独自下来，神情比上去时更加松快，便了然于心。

上车后，顾哲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嘴角弧度未消的男人，“恭喜先生，恭喜小姐”

陆沉秋抬眼，从镜中对上顾哲真诚的目光。那目光里不仅有下属的恭谨，更有多年相伴、知晓所有过往坎坷后的欣慰与祝福。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那是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愉悦。

“谢谢” 他回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也辛苦你了”

顾哲微微摇头，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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