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了，他还爱着 - 第75章

连续下了三天的雨在周四傍晚突然停了。乌云散开，西边天际裂开一道金红色的缝隙，将潮湿的城市染上一层温暖的釉光。

昭月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逐渐亮起的路灯和匆匆归家的车流，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丝路之光” 项目的跨国谈判暂告段落，核心分歧尚未解决，双方约定两周后再议。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反而带来一种空洞的疲惫。

她今天特意准点下班，此刻却不太想立刻回到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公寓。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沉秋。

：晚上有安排吗

简洁的六个字，连标点都没有。昭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没有。她回复。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电话就打了进来。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应该还在办公室：“一起吃个饭？不去餐厅，换个地方”

“哪里？”

“我家”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下厨”

昭月怔了怔。这个提议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过去一年，他们一起吃过无数次饭，但要么在高档餐厅的包厢，要么在项目现场的临时餐室，要么是让餐厅送餐到办公室。

“你确定？”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像羽毛掠过耳廓，“怕我下毒？”

“怕你浪费食材” 昭月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说完才意识到这对话的走向有点不对劲，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在调情。

陆沉秋又笑了，这次笑意更明显些，“地址发你。七点。来不来随你”

电话挂断了。几秒后，一个定位信息跳进屏幕。

昭月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应该保持距离，应该让这个“实习期”在可控的范围内进行。

可身体里某个部分，某个被连日高压榨干、渴望一点真实温度的部分，却在蠢蠢欲动。

她最终没有回复。只是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和包，走进了电梯。

——————

昭月按响门铃时，刚好七点整。

门很快开了。他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梳起，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整个人褪去了白日里的锋利，多了种罕见的……居家感。

“准时” 他说，侧身让她进来。

玄关很宽敞，地板是温润的深色木纹。昭月脱下高跟鞋，赤脚踩上去，微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她下意识地打量四周，这次灯光全开，让她可以看得更清楚，装修是极简风格，色调以黑白灰为主，线条干净利落，处处透着设计感。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生活的痕迹。像一间精致的样板房。

“随便坐” 陆沉秋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还有两个菜，马上好”

昭月走到客厅。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灯光如星河倾泻。

沙发宽大柔软，她坐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餐桌上，那里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一支细长的玻璃花瓶里插着几支新鲜的白色洋牡丹，在顶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认得那种花。很多年前在苏黎世，他们暂住的公寓楼下花店常有卖。她曾随口说过喜欢。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笃笃声，然后是油锅升温的细微滋响。空气里渐渐弥漫开食物温暖的香气。

昭月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那些声音和气息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将她包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片陌生的、却奇异地让人安心的空间里，一点点松懈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靠近。

她睁开眼。陆沉秋站在沙发边，手里拿着两个玻璃杯，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喝点水”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菜好了”

昭月接过，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一触即分。她跟着他走到餐桌边。

四菜一汤，摆盘简单却精致：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小排、凉拌黄瓜，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山药排骨汤。

都是很家常的菜色，没有餐厅里那些花哨的装饰和复杂的调味。

“尝尝” 陆沉秋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昭月夹了一块排骨。酸甜比例恰到好处，肉质酥烂入味。她又舀了一勺汤，汤汁清亮，山药软糯，排骨炖得脱骨。每道菜的火候和调味都精准得惊人。

“怎么样？” 他问，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昭月看见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好吃” 她如实说，抬眼看他， “没想到你现在还会做饭” 之前只是写简单的药膳小菜，现在都能做出一桌菜。

陆沉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些。“在瑞士那几年学的” 他顿了顿，“一个人住，总得会点”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昭月听出了话里的未尽之意。是那五年，他们分开的五年。她垂下眼，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两人安静地吃饭。没有谈工作，没有谈项目，甚至没有多少交谈。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遥远的城市喧嚣作为背景。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像是彼此都卸下了某种角色，只是两个疲倦的人，坐在一起吃一顿简单的饭。

吃完，昭月要帮忙收拾，被陆沉秋拦下了。

“你去沙发上坐着” 他不由分说地收走她的碗筷，“我来”

昭月没有坚持。她重新坐回沙发，看着他在厨房里熟练地清洗餐具。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悄悄漫上心头。

收拾完厨房，陆沉秋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不远不近。

“累了？” 他问。

昭月点点头。身体其实并不算特别疲惫，但精神上有种放空后的虚脱感。

“那就休息会” 他说，起身走向某个房间，片刻后拿了一条柔软的羊绒薄毯过来，递给她。

昭月接过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细腻的绒毛。她看着陆沉秋重新坐下，看着他侧脸在灯光下清晰的轮廓，看着他垂眸时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

“陆沉秋” 她忽然开口。

“嗯？”他抬眼看向她。

“你为什么…”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 “为什么今天要这样做？做饭，请我过来”

陆沉秋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专注，却没有压迫感。

“没有为什么” 他说，声音低沉平稳。

“只是觉得，你最近太累了。需要吃点正常的、不是餐厅或外卖的东西。也需要…” 他顿了顿， “一个暂时可以完全不用思考工作的地方”

昭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轻，却带着清晰的回响。

“而且” 陆沉秋继续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般的弧度，“我想让你看看，我也可以…不只是给你项目、给你资源、给你压力。我也可以只是给你做顿饭，给你一个能安静待着的地方”

他的话语很轻，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却字字清晰。

昭月握紧了手中的毯子。羊毛的柔软触感从掌心传来，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苏黎世那个狭小却温馨的公寓厨房里，他笨拙地试图给她煮一碗面，结果把锅烧焦了。

她笑着把他推开，自己重新开火。那时他站在她身后，手臂虚环着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闷声说：“看来以后还是得靠你”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那些温暖琐碎的日常，被激烈的冲突、巨大的创伤碾得粉碎。她一度以为，那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此刻，在这个过于整洁、缺乏生活气息却莫名让人安心的空间里，在简单的家常菜和一条柔软的毯子之间，某些被时光掩埋的东西，似乎在悄然复苏。

“陆沉秋” 她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这次他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昭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

所有理智的分析、利弊的权衡、过往的伤痕，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到骨子里、也痛到骨子里的男人，看着此刻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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