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黑色宾利驶离汶远金融的写字楼。
车内气氛沉静。陆沉秋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但微微蹙起的眉心显示他并非真的在休息。
曜月最后那番尖锐的指责,尤其是关于他“傲慢”和“掌控”的部分,依然回响在耳边,字字刺人。
但陆沉秋从来不是会被情绪轻易左右行动的人。挫败感或许有,自我怀疑或许存在那么一瞬,但更多的,是一种更加清晰的确认和随之而来的决断。
他睁开眼,眸色深沉,不见波澜,只有属于决策者的冷静与果决。
“顾哲。与温家,最好是能直接与温景衡接洽的人,洽谈关于人才与资源交换的可能性。明确我们的意向目标,准备好对应的价码清单”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要的是‘曜月’这个人未来完整的发展权,不是短期借调。相应的,我们给出的交换条件,必须让温家觉得,放走一个‘功臣’,获得的是更广阔领域、更长期的利益绑定。明白吗?”
“明白,先生” 顾哲简洁回应,已经在脑中和手中的电子设备上开始规划接洽步骤与筹码整理,“我会尽快拟定初步接触方案和备选交换资源目录,供您审阅”
陆沉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不再言语。
车窗上,隐约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以及眼底那份势在必得的暗光。既然“礼物”和“劝说”收效甚微,那么,就动用更直接、也更符合这个圈子规则的方式吧。
温家是商人,商人重利。而他有绝对足够的筹码,去撬动那块看似牢固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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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老宅的书房,沉淀着数代人的权势与秘密。紫檀木书架高抵天花板,线装古籍与精装商业报告并肩而立,空气中混合着陈年书卷、顶级茶叶与淡淡雪茄的气息。
此刻,书房内的气压却比往常更低。
陆沉秋坐在宽大的红木沙发里,姿态松弛却不失恭敬,目光平静地迎上主位上的两道视线。
温景衡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光滑的桌面,脸上看不出喜怒。而靠窗的黄花梨圈椅上,前任家主温承岳缓缓拨弄着手中的沉香珠串,眼神半阖,仿佛在养神,但偶尔睁眼时掠过的精光,让人不敢忽视。
顾哲将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轻轻放在书桌中央,然后退后一步,如同沉默的背景。
“陆贤侄” 温景衡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你提出的这个‘交换’想法,很有意思,但也…很大胆”
他没有去碰那份文件,“曜月是我温家‘曜’字辈里最出色的几人之一,她经手的几个项目,成绩有目共睹。她不仅仅是一个‘人才’,更是我们投入大量资源、精心培养多年的‘作品’。你让她彻底脱离体系,等于让我们之前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
这是预料之中的开场白,旨在强调曜月的价值,抬高谈判起点,但既然能让他进入这间书房,就证明有谈判地的余地。
陆沉秋微微颔首,语气诚恳而直接:“温伯父所言极是。正因如此,我才提出以陆家本家的合作资源作为交换,而非我个人公司的条件”
“我尊重温家培养她的心血,也认可她在温家体系内创造的价值。但我的请求,并非要否定这些,而是希望给她另一种可能性,同时,也为温家带来更广阔层面的利益”
“陆家本家…” 温承岳苍老而缓慢的声音响起,他停下了拨动珠串的手指,目光落在陆沉秋身上,带着审视.
“你父亲知道你来谈这个?用陆家的合作线,换一个…我们温家培养的 ‘功臣’?” 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以及更深层次的试探。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xT24KaUL7
陆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陆沉秋与父兄的关系微妙,只是无人敢深入这个话题。
“是” 陆沉秋的回答毫不犹豫,他迎上温承岳的目光, “此事已与家父及兄长沟通,并获得了他们的支持。西海岸新能源基建的准入许可,以及东南亚三个港口的部分优先运营权,这是初步的诚意”
他目光转向温景衡,“我相信,这些资源对于温家接下来十年的全球布局,尤其是打通美洲与亚洲的物流及能源链条,价值远超一位子公司经理,即使她是极其优秀的一位”
温景衡的指尖停止了敲击。陆沉秋提出的筹码,确实精准地击中了温家现阶段扩张的痛点。
陆家在本土政商界的深厚根基及海外某些关键领域的准入优势,正是温家需要的。
用一位顶尖“功臣”的未来绑定权,去交换这些战略资源,从纯商业角度衡量,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他甚至考虑得更远:陆沉秋此举显然志在必得,若温家强硬拒绝,不仅可能失去合作机会,还可能平白树敌,尤其是陆沉秋这种作风强硬、潜力巨大的敌人。
但,决策不能只算经济账。
“沉秋啊” 温景衡换了更亲近的称呼,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们温家的‘功臣’体系,能运转数十年,靠的不仅仅是利益输送,还有‘信’与‘序’。每一个孩子进来,我们都承诺给予庇护、培养和上升通道”
“他们成长后,则为家族效力。这是一种长期契约,也是一种平衡。如果今天因为你开的价码够高,我们就轻易放走最顶尖的曜月,那其他 ‘功臣’会怎么想?这个体系的向心力和稳定性,会不会受到动摇?”
这才是真正的犹豫所在。曜月不仅是创造利润的工具,更是维系这套培养与效忠模式的重要象征和稳定器。放走她,传递出的信号可能比失去她本身更危险。
陆沉秋显然早有准备。他缓缓道:“温伯父的顾虑,我完全理解。所以,我提议的交换,并非简单的‘赎买’,而是‘升级合作’的一部分。陆家与温家的结盟,未来可以在更多领域展开”
“而曜月的离开,可以设定为一个‘特例’,一个基于她个人卓越贡献、以及获得更特殊发展平台机会的 ‘褒奖与放行’。对外,这可以塑造为温家对顶尖人才不拘一格、甚至助力其登上更大舞台的胸怀。这对其他 ‘功臣’而言,非但不是打击,反而是一个更具吸引力的远景”
“只要足够优秀,温家不仅会给资源,甚至可能给超越温家平台的机遇”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缓,却更坚定:“至于她离开后的‘损失’,我愿意以个人名义,在未来三年内,为温家引荐至少两位同等潜质的年轻专才作为‘补充’,过渡期间协助确保她目前负责的核心业务平稳交接,不影响温家利益”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沉香的气息袅袅盘旋。
温承岳重新开始拨动珠串,目光却望向窗外庭院里经年的松柏,仿佛在权衡一个时代的信诺与一个新时代的利益。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着对世事变迁的了然,也有对既定轨迹将被打破的些微无奈。
温景衡则看着桌上那份未打开的文件,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不容错辨的势在必得。他知道,陆沉秋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也堵住了大部分可能的口实。
拒绝,意味着为了一套旧有体系的“完美”表象,而放弃实实在在的、推动家族更上一层楼的战略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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