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曜月虽然不再提分手这件事,却用彻底的沉默和绝对的自我封闭,划清了界限。
她吃送进房间的饭,但几乎不动;她配合必要的检查,但眼神从不与任何人对视;她不再去庭院,甚至很少离开卧室那张靠窗的椅子。
陆沉秋也不再试图靠近。他依旧处理公务,但效率低得可怕,常常对着文件发呆。
他不再要求共进晚餐,只是让陈姨将饭菜送到各自房间。夜晚,他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凌晨,却没有任何声响。
偶尔,他会站在主卧紧闭的门外,抬起手,又颓然放下,只是靠着门板,听着里面死一般的寂静,一站就是很久。
顾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着陆沉秋眼底迅速积聚的赤红和颓败,看着他一次次在无人处对着空气挥拳、却又无力地垂下;他也看着曜月小姐日益消瘦的背影和那双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彩的眼睛。
两个他忠诚以待的人,正在用一种缓慢而惨烈的方式,互相伤害、凌迟着彼此。
终于,在一个陆沉秋又一次彻夜未眠、清晨时眼底布满骇人血丝的早上,顾哲在送咖啡进书房时,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就离开。
他站在宽大的书桌前,看着陆沉秋机械地试图打开一份加密文件,手指却因为轻微的颤抖而几次输错密码。
“先生” 顾哲开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书房里令人窒息的沉寂。
陆沉秋没有抬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顾哲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积攒勇气,也像是在斟酌词句。最终,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向自己追随多年、亦兄亦主的男人。
“或许” 他清晰而缓慢地说,“您真的应该…放一放手”
陆沉秋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僵住。他猛地抬头,看向顾哲,眼神锐利如刀,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和更深藏的惊恐。“连你也…”
“我不是在替小姐说话,先生” 顾哲平静地打断他可能爆发的斥责,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超越下属身份的恳切,“我是在说您看到的事实”
“小姐她…快要碎了” 顾哲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陆沉秋心上。“不是身体,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
“您给的保护,正在杀死她最后一点想活下去的意愿。而您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陆沉秋布满血丝、深陷在焦虑和痛苦中的眼睛,“您也在被这种‘绝不能失去’的恐惧,一点点吞噬。您不是在守护,先生,您是在…和您的恐惧搏斗,而小姐成了被波及的体无完肤的战场”
陆沉秋死死地盯着顾哲,胸膛剧烈起伏,想反驳,想呵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哲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镜子一样,映照出他内心最不堪、最不愿承认的真相。
“那件事,不是您的错,但后果需要一起承担” 顾哲的声音更低,却更清晰,“或许您应该…用放手,去学会另一件事”
“学会什么?” 陆沉秋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带着一种茫然的痛苦。
“学会信任” 顾哲看着他,目光复杂,“信任她有能力保护自己,信任你们之间的联结不会因为空间的距离而断裂,信任…即使没有您密不透风的守护,她也能好好活着,甚至活得更好”
“以及,信任您自己。信任您改变后的自己,能够以一种更健康的方式,重新让她走向您,而不是将她拉进您的恐惧里”
书房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死寂。窗外的天光逐渐明亮,却照不进陆沉秋眼底浓重的阴霾。他坐在宽大的皮椅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顾哲不再说话,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那一天,陆沉秋没有走出书房。没有吃饭,没有处理任何公务。
他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初遇时她明亮的眼睛,告白时她羞涩的答应,囚室里她浑身是血的模样,病房里她依赖的哭泣,还有此刻……她那双空洞绝望、宣判他爱情死刑的眼。
他想起她的话:“你的爱太沉重了…我受不了…我们没有路了…”
他想起顾哲的话:“您不是在守护,是在和您的恐惧搏斗…”
他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满手冰凉的空气和更深的恐惧。
放手的恐惧,失去的恐惧,想象她可能再次遭遇危险的恐惧…每一种都足以让他发狂。
可是,看着她枯萎,看着她眼中光芒熄灭,看着她就在他精心打造的安全屋里慢慢死去……这种恐惧,似乎更甚。
时间在挣扎中流逝,从清晨到日暮,再到夜色深沉。
当书房再次被黑暗笼罩,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冷光时,陆沉秋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憔悴不堪却异常平静的脸。他找到曜月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许久。
最终,他没有拨号,而是点开了信息界面。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反复复。窗外,凌晨的天色泛起一丝灰白。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落在书房的地板上时,陆沉秋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却像是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让他向后重重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有水光从紧闭的眼角艰难渗出缓缓地划过脸颊与下颚,有的跌落在肩上,有的跌落到椅子上。
主卧里,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床头亮起微弱的光。
曜月也一夜未眠,正看着窗外逐渐清晰的庭院轮廓,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睁着眼从天暗到天明,甚至快感受不到天暗与天明见除了天色外的区别。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8JHPdI2HC
她听到提示音,缓缓地、近乎麻木地转过头,拿起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来自那个她曾深爱、又让她绝望的名字:我同意分手
只有一个条件,照顾好自己,月儿
曜月看着这条消息许久,心底是无法形容的情绪,没有如愿以偿的喜悦,没有一段深爱着的感情结束带来的悲伤,好像只有……麻木。
ns216.73.216.6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