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策?陆总的公司?” 徐晴果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她并没有立刻出现昭月预想中的犹豫或畏惧,反而急切地问,“Liz姐,您去那里…他真的不会像以前那样吗?您是不是…被迫的?” 她始终记得会议室里陆沉秋带来的压迫感和昭月那句冰冷的“剥夺自由”。
昭月沉默了一瞬。徐晴的直率和维护让她心头酸涩,明明年纪不过比自己小三岁,却依然会担忧身为上位者的她。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vsYq7Q8aq
“不是被迫。这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 她选择了一个更冷静的说法,“他承诺了管理自主权。至于其他…我会处理”
她不想欺骗徐晴,但有些复杂的纠葛也无法三言两语说清。
“新公司叫‘秋月金融’,我下个月一号上任总经理。如果你愿意过来,职位可以是总经理助理,负责协调我所有的日程、会议和核心项目跟进,直接对我汇报。就跟之前差不多” 昭月给出了明确的职位和职责。
“具体薪酬福利,鸿策的HR会跟你详谈,不会低于行业顶尖水准。你可以先考虑,不用急着答复…”
“我去!” 徐晴斩钉截铁的声音打断了昭月的话,快得几乎没有犹豫。
“徐晴” 昭月微微蹙眉,提醒道:“这不是小事,你不需要因为…”
“Liz姐,我不是冲动” 徐晴的声音忽然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和压抑已久的愤懑,“您不知道您走后,汶远变成什么样子了!曜祈那副恶心的嘴脸,我一天都看不下去了!”
她语速加快,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出口:“他恨不得把墙上您获奖的照片都抠下来!所有您之前定下的流程,他都要改,改得乱七八糟就为了彰显那是‘他的’东西!”
“对老员工呼来喝去,拼命塞他自己那些水平堪忧的手下…好几个跟着您多年的骨干,都被他逼得要么忍气吞声,要么已经在偷偷找下家了!”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他还在内部会议上明里暗里说您…说您是靠…靠别的手段才有的过去成绩,现在攀了高枝就忘了温家的栽培…我听着都快气炸了!可我人微言轻,我早就想走了,要不是想着…想着或许还能帮您盯着点这边,我……”
徐晴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再开口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Liz姐,我相信您。您去哪里,需要我,我就跟去哪里。什么鸿策,什么陆总,我不怕的”
“只要能在您手底下做事,光明正大地做事,别再对着曜祈那种人虚与委蛇,让我干什么都行。下个月初是吗?我这边交接一下,随时可以过去!”
昭月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出声。暖黄的灯光下,她冷清的脸上,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于柔软叹息的弧度。
她听到了徐晴的忠诚,也听到了那份被压抑许久的职业理想和正直感。曜祈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将徐晴更快地推向了她这边。
“好” 最终,昭月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 “具体细节,我会让鸿策的顾哲联系你。交接的事情处理好,别留把柄。…谢谢你,徐晴”
最后一句道谢很轻,却让电话那头的徐晴瞬间又有点想哭。
“您别这么说,Liz姐…哦不,以后是不是该叫您,昭总了?” 徐晴试着调整语气,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试探。
“还是叫Liz吧” 昭月的声音里也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早点休息。我们…新公司见”
“嗯!Liz姐,新公司见!”
挂断电话,昭月将手机放在一旁,向后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疲惫依旧,但心头某个沉重的角落,似乎因为一个熟悉可靠战友的即将归来,而松动了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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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启明”学习中心的玻璃门,将门口那块“月老师今日有课”的小白板映得暖洋洋的。
昭月坐在她惯常的位置上,批改着最后一叠作文本。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孩子们偶尔压低声音的讨论,混合着窗外老街特有的、慢节奏的市井声响,构成她过去一个多月来最熟悉的背景音。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作文的题目是《我向往的地方》。孩子们的笔触稚嫩却充满奇思妙想,有的想去太空,有的想潜入深海,有的只想回到外婆家开满花的后院。
昭月一份份仔细看着,写下鼓励或指正的评语,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柔和。
最后一个来交订正作业的是总是怯生生的小雅。她把本子递过来,小声说:“月老师,我写好了” 然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跑开,而是踌躇地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
昭月抬头看她:“还有事吗,小雅?”
小雅抬起头,圆圆的眼睛里有些不安:“王姨姨说…月老师以后不常来了,是真的吗?”
声音不大,却让附近几个正在整理书包的孩子也停下了动作,目光悄悄投了过来。连在不远处前台核对账目的王姨,也停下了敲计算器的手,望向这边。
昭月放下笔。她看着小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明显或隐蔽地关注着的目光,心中那丝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不舍,轻轻抽动了一下。
“嗯” 她点点头,语气尽量平和,“老师有新的工作要去做,会非常忙。以后可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在这里给大家上课了”
小雅的眼圈立刻有点红,但很懂事地没有哭,只是小声问:“那…老师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会的” 昭月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个对她而言有些罕见的亲昵动作,让旁边的王姨都愣了一下。
“只要你们需要,老师有时间,就会回来看看。而且,张院长和王姨,还有其他老师,都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们”
她的话既是对小雅说,也是对所有人说。张院长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不远处,感慨地叹了口气。
放学时间到了,孩子们陆续被家长接走。每一个离开的孩子,都格外认真地跟昭月说了“老师再见”。
有几个平时格外黏她的,还跑过来抱了抱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属于告别的忧伤,但并不沉重,更像是一种温暖的依恋。
送走最后一个孩子,机构里骤然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室内染成一片橙黄。
王姨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手工缝制的、略显朴素的布艺书套,上面绣着一弯简单的月亮和几颗星星,针脚细密。
“月老师…这个,是我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你以后看文件什么的,能用得上” 她的眼眶也有些红,“你来了以后,这里…真的不一样了。孩子们喜欢你,我们也…真的舍不得”
以前虽然昭月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一趟,但这次她待了一个多月,又帮助启明度过了舆论危机,说实在的,他们都不舍得昭月离开。可他们也明白,昭月适合更大的舞台,而不是这一片小天地。
昭月接过书套,布料柔软,能想象王姨在灯下一针一线缝制的情景。这份质朴的心意,比任何贵重的礼物都更让她动容。
“谢谢王姨” 她轻声说,将书套仔细收好, “这里就拜托您和张院长了。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张院长也凑过来,搓着手,又是感激又是不舍:“月老师,大恩不言谢。要不是你,这次风波…哎。以后你去了大公司,前途无量,但也别太累着自己。‘启明’永远是你的…你的一个家,想回来随时回来!”
家。这个字眼让昭月心头微涩。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最后整理好的教学笔记、习题库优化方案、以及一份她私下整理的潜在合作资源列表,郑重地交给张院长。“这些,或许以后能用得上”
交接完成。她环顾这间略显陈旧却处处充满人情味的屋子。贴满奖状和孩子们涂鸦的墙壁,被磨得光滑的木桌椅,墙角那盆她偶尔浇水的绿萝……
这里承载了她每次跌落谷底后重新站起的尊严,也给了她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港湾。
现在,她要离开了。
没有太多拖泥带水,她拿起自己的包,里面只装了几件私人物品和那个布艺书套。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门内。
“走了,院长,王姨。保重”
“哎,保重!月老师,你也一定保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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