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初正式接手,时间上会不会太赶?” 昭月抬起头问。今天是月中,留给她消化这些海量信息、熟悉团队、制定初步施政方针的时间,不足三周。
“现任总经理会留任两周协助你过渡,他是技术出身,管理并非强项,但对公司业务和团队非常熟悉,已明确表示会全力配合” 陆沉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这是一个专注洽谈的姿态。
“这两周,你可以先以特别顾问的身份介入,不直接行使职权,但可以列席所有会议,查阅所有资料。正式任命发布会放在下月初”
考虑得很周到,既给了她缓冲,也避免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尴尬。昭月点了点头:“可以”
“你的临时办公室已经准备好,就在这栋楼下一层,独立区域,视野一样。方便…沟通” 陆沉秋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更喜欢‘秋月’原本的办公地点,也可以。”
“这里就很好” 昭月没有犹豫。既然决定了要来,就没必要在办公地点这种细节上刻意保持距离,反而显得矫情。集中在这里,信息获取和资源调动的效率更高。
“薪资和股权激励方案,顾哲稍后会单独给你一份详细合同。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提” 陆沉秋看着她,目光深邃,“我说过,我需要的是你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施展”
“陆总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 昭月合上文件夹,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静, “我没有其他问题。下个月一号,我会准时到岗”
正事谈完,办公室内有一瞬间的安静。窗外的阳光偏移了些许,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长长的窗格影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顾哲提着一个设计简洁但质感高级的多层保温食盒走了进来。
“先生,您订的餐送到了” 顾哲将食盒放在旁边的会客区茶几上。
陆沉秋看了一眼腕表,才发现已经过了正常午餐时间很久。他看向昭月:“还没吃吧?一起”
不是询问,是陈述。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自然。
昭月确实没吃,从早上忙“启明”的后续到现在,她几乎忘了吃饭这回事。
她本想拒绝,但胃部隐约的不适和眼前男人那笃定的眼神,让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拒绝只会引来更多无谓的纠缠,不如节省精力。
“…好” 她起身,走向会客区。
顾哲已经利落地将食盒里的菜肴取出摆好。并非想象中的奢华宴席,而是几样精致的家常菜:清蒸鲈鱼,芦笋炒虾仁,虫草花炖鸡汤,一小份杂粮饭。
分量适中,搭配清爽,显然是用了心,顾及了口味和健康。
陆沉秋在她对面坐下,递过来一双筷子。“先喝点汤” 他示意那盅炖得清澈金黄的鸡汤。
昭月默默接过,小口喝了一下。温度恰到好处,鲜甜温润,确实安抚了空乏的肠胃。
两人安静地开始用餐,气氛有些微妙,不像商务餐那样充满话题,也不像熟人聚餐那般随意。只有细微的餐具轻碰声和咀嚼声。
吃了几口,陆沉秋忽然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之前在汶远的那个助理,叫徐晴?”
昭月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他,眼神里带上一丝警惕:“是。怎么了?”
“我看过一些你们协同工作的记录和项目报告,她业务能力不错,对你也很维护” 陆沉秋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个普通的潜在员工。
“你现在去 ‘秋月’,算是空降,初期需要绝对信得过的人协助。既然她用着顺手,不妨带过来”
昭月愣住了。她没想到陆沉秋会主动提起徐晴,更没想到他会提议挖人。
徐晴对她的意义,不仅仅是得力助手。那是她在温家体系那潭深水中,为数不多可以稍微信任、甚至能感受到一丝暖意的存在。
在“启明”事件中,徐晴虽然不在身边,但那份遥远的牵挂和偶尔小心翼翼的问候,她都记得。
把徐晴带到秋月?这无疑会让她在新环境里更快站稳脚跟。但这也意味着,将徐晴也卷入她和陆沉秋、以及未来可能更复杂的局面中来。
“她未必愿意” 昭月垂下眼,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而且,挖温家的墙角,合适吗?”
“温家现在不会在乎一个助理的去留。曜祈巴不得你身边所有用惯的人都消失” 陆沉秋放下筷子,看着她。
“至于她愿不愿意…你可以先问问她。鸿策的薪酬体系和发展空间,比留在现在的汶远,对她更有利。这不算挖墙脚,是提供更好的职业选择”
他说得在情在理,完全是从职业发展的角度出发,甚至是为徐晴考虑。但昭月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他更深的考量。
他想把与她过去工作关联紧密、且她信任的人,也纳入他的体系辐射范围。这是一种更温和、更难以拒绝的包围。
见她沉默,陆沉秋补充道:“当然,决定权在你,也在她。我只是提个建议。你需要建立自己的核心团队,从熟悉且可靠的人开始,效率最高”
昭月沉吟片刻。理智上,她知道陆沉秋的建议是对的。情感上,她对将徐晴牵扯进来有所顾虑。
但最终,对徐晴前程的考量,以及对自己开局艰难的务实判断,占据了上风。
“…我会联系她” 昭月最终点了点头,但强调道,“只是询问意向,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当然” 陆沉秋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是某种目的达成后的松弛, “让她直接联系顾哲谈细节”
话题就此告一段落。两人继续安静地吃饭。窗外的阳光更加西斜,将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稍稍冲淡了室内那种公式化的冰冷。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却也异常平和。没有争吵,没有试探,没有令人窒息的掌控。只有简单的食物,和一个关于未来工作安排的、不算越界的提议。
吃完饭,昭月准备告辞。陆沉秋没有多留,只是起身送她到门口。
“路上小心” 他站在门边,看着她说。
“谢谢陆总的午餐” 昭月礼貌而疏离地回应,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将那个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的高大身影隔绝。昭月靠在电梯壁上,轻轻吁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手包,里面装着那份厚重的“秋月”资料。
新的战场,新的身份,新的……博弈,即将开始。
徐晴……她想起那个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却又异常执拗护着自己的年轻女孩。或许,是该问问她了。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昭月望着镜面中自己清晰却略显疲惫的倒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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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昭月回到自己那间暂时栖身的公寓。窗外的城市灯火与室内的寂静形成对比。她没开主灯,只拧亮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她笼罩其中。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最终停留在“徐晴”的名字上。犹豫只是一瞬,她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五六声,就在昭月以为对方可能不方便接听时,被接了起来。
“Liz姐?!” 徐晴的声调猛地拔高,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随即又立刻压低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浓重的担忧。
“您…您还好吗?我听说‘启明’那边…还有,您真的要去陆总那边了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透露出她这一个月积攒的焦虑和牵挂。
“我没事” 昭月简短地回答,心里却因这份毫不掩饰的关切泛起一丝微澜,“‘启明’的事已经解决了。至于新的工作,下个月初正式入职”
她顿了顿,决定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尽量平缓公事化:“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换个环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徐晴的声音变得紧绷而警惕:“Liz姐,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那个曜祈又搞什么幺蛾子牵连到您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仍是昭月的处境。
“不是” 昭月心中微软,语气也缓和了些,“是我需要组建新的团队,去接手一家新公司。需要一个信得过、能力也够的助理”
她如实相告,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新平台是鸿策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发展空间和待遇会比留在现在的汶远更好。但相应地,初期压力会很大,环境也…更复杂”
她没有立刻提陆沉秋,只是客观地陈述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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