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时,夜色已浓。陆沉秋将她送到她的车旁。
“假期还有四天” 他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结束后,顾问的身份需要一些实质性的接触。我会让顾哲把一些基础资料发给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着急,你可以慢慢看”
昭月拉开车门,没有回应。
在她坐进驾驶座前,陆沉秋的声音再次传来,低沉而清晰:“昭月,你不需要再回到一无所有。但你守护的东西,可以换一种方式,守护得更久”
车门关上,隔绝了他的话语。昭月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那个逐渐缩小的、伫立在夜色中的身影,心底一片冰凉。
他知道她的软肋,精准无比。曾经的“启明” 是她尊严的起点,而现在,他似乎打算连这片最后的自留地,也纳入他规划好的保护范围之内。
她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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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结束后的生活,呈现出一种割裂的平静。
昭月提交了线上办公的申请,理由冠冕堂皇:便于专注研究陆家提供的合作框架与市场资料,减少通勤干扰。
陆沉秋几乎没有犹豫便同意了,甚至主动提出所有非必要会议皆以线上形式进行,顾问薪酬照常支付。
这份慷慨与信任背后是怎样的算计,昭月懒得深究,她只需要这个结果。
于是,她的生活重心,悄然移回了“启明”。朝九晚五,她成了这里最“资深”也最全能的兼职老师,实际上近乎全职。
数学、科学、英语……她轮换着带不同的班,耐心解答孩子们千奇百怪的问题,批改作业到深夜。
张院长乐得合不拢嘴,给她的课时费也尽量提高到了市场最高水平,虽然仍无法与昔日薪酬相比,但昭月不在意。
指尖沾染粉笔灰,耳边是稚嫩的读书声,这种踏实感是任何金融报表都无法替代的。
至于“陆氏集团金融顾问”这个头衔,倒更像是个需要定期完成的“兼职”。
顾哲每周会发来一些不痛不痒的市场简报或待审阅的基础文件,她按时处理,给出专业但绝不多余的意见,确保表面功夫无懈可击。
她与陆沉秋的线上联系仅限于工作邮件,简洁、冰冷、高效。他似乎在遵守诺言,给予她空间,除了偶尔深夜发来一句“资料已阅,无问题”或“注意休息”之外,并无逾矩。
这种平衡,脆弱却让昭月得以喘息。她甚至开始觉得,或许可以这样下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扮演两种角色,维持一种危险的稳态。
然而,安稳的表象从来不堪一击。
风波起于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先是教育局的突击检查,以“接到群众举报,质疑师资资质与收费规范”为由,将机构上下翻查了一遍。
虽然最终没查出大问题,却耗掉了整整半天,吓走了几位正在咨询的家长。
紧接着,网络上开始出现零星帖子,内容相似:隐晦指责“启明学习中心”管理混乱,曾有老师“品行不端”,教学质量参差不齐,性价比低。
帖子出现在本地家长论坛和社交媒体上,传播速度不快,但像阴湿处的霉菌,缓慢扩散。
然后,是实体骚扰。机构的玻璃门半夜被泼了红漆,幸亏是防水涂料,容易清洗,门口被丢弃垃圾。
报警后,警方以因地处老旧街区监控盲区为借口,不了了之。
张院长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王姨也惶惶不安。生源咨询明显减少,有两个原本确定续费的家庭也突然改口。机构本就薄利的运营,立刻捉襟见肘。
昭月冷眼看着这一切。手法不算高明,甚至有些下作,但有效,尤其是针对“启明”这样根基不深的小机构。
她第一个排除的就是陆沉秋。他不是这种风格,若他要对“启明”做什么,只会是更直接、更彻底的掌控或交易,而非这种街头混混般的滋扰。
那会是谁?温家?他们已达成交易,没必要多此一举,惹恼陆沉秋。商业竞争对手?“启明”的规模还不足以让人费这番周章。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带着冰冷的寒意。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内容简短,却像淬毒的针。
:曜月,背叛温家的代价,才刚刚开始。喜欢我送给你新‘归宿’的见面礼吗?
曜月。这个被刻意丢弃的名字,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羞辱。不是昭月,是曜月。发信人清楚地知道她是谁,知道她与温家的纠葛,知道“启明”对她的意义。
答案昭然若揭。曜祈。
他知道了。知道她不仅离开了汶远,更是彻底脱离了“功臣”体系,甚至改换了姓氏。在他眼里,这无疑是彻底的背叛和投降。
他不敢,或许也暂时不能直接对上了陆沉秋标签的她下手,于是便挑了她最在意、也最脆弱的“启明”开刀。
既能打击她,又能恶心陆沉秋,还能在温家内部某些保守派面前塑造自己“维护体系尊严”的形象,一箭三雕。
愤怒像岩浆般在昭月胸腔里奔涌,灼烧着她的理智。她几乎能想象出曜祈发出这条短信时,脸上那副假惺惺的惋惜与眼底残忍的快意。
他想看她慌乱,看她求饶,看她像以前一样在温家体系内斗中那样挣扎却无力。
昭月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再次泛白。她走到机构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扑了脸,抬起头,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底却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
不能乱。曜祈要的就是她乱。
她擦干脸,走出洗手间,脸上的表情已恢复平静,甚至对满脸愁容的张院长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院长,别太担心。可能是竞争对手的小动作,或是有些误会。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主动承担起更多工作:加强内部管理记录的规范,亲自重新整理所有师资证明文件以备查;以机构名义在家长群和平台上发布澄清声明,语气诚恳坚定;甚至联系了相熟的律师朋友咨询应对恶意诽谤的法律途径。
晚上,她默默清理掉门口新出现的垃圾,动作利落,眼神沉寂。
她没告诉张院长有关曜祈的事,那只会增加无谓的恐慌。她也没打算立刻向陆沉秋求助。
那是曜祈期望的吗?让她向他眼中的“新主”摇尾乞怜?
不。
但她同样清楚,单靠“启明”自身的力量,很难抵挡这种阴损且可能持续升级的骚扰。曜祈的能量,对付一个小小培训机构,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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