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了，他还爱着 - 第101章

事发隔天凌晨四点十七分，一座废弃多年的物流仓库。

远离城区，路灯稀疏，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只有仓库深处某个被改造过的隔离区域，从高处狭窄的气窗里，漏出几缕惨白的光，像垂死野兽的喘息，勉强切割开一小片令人不安的可见范围。

重型机车的咆哮由远及近，撕裂夜的寂静，最终在仓库锈蚀的侧门外戛然而止。

陆沉秋跨下车，他随手将头盔挂在车把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声。

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黑色机车夹克和同色长裤，行动间肌肉线条紧绷，透出一股近乎实质的煞气。

仓库侧门无声地打开一条缝，一个穿着黑色工装、面容模糊的男人对他微微点头，侧身让开。

门内是更加浓郁的黑暗和混杂着霉味、灰尘的沉闷空气。陆沉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了进去。

穿过堆积着废弃集装箱和杂物的空旷主区，拐入一条狭窄的、仅有应急灯提供微弱照明的通道。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口守着两个人，看到陆沉秋，立刻拉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平米的空旷房间，墙壁斑驳，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惨白的日光灯管悬在头顶，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房间一角，邹毅被粗粝的绳索以一种屈辱而牢固的方式捆绑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椅上，嘴上贴着黑色胶带。

他身上的深灰色中式衣衫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头发凌乱，脸上有几处新鲜的淤青和擦伤。

但那双平凡无奇的眼睛，即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下，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地看着走进来的陆沉秋。

房间另一侧，或坐或躺着另外五六个男人，同样被束缚着，精神萎靡，显然在抓捕过程中吃了不少苦头。

他们是邹毅手下负责具体执行“脏活”的人。

陆沉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先在邹毅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扫过那几个手下。

房间里空气凝滞，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和那几个手下因恐惧或疼痛而压抑的粗重呼吸。

带领陆沉秋进来的那个黑衣人低声汇报：“陆先生，都检查过了，没有跟踪和通讯设备。这几个”

他指了指邹毅的手下， “比较硬，但骨头不硬，基本都撂了，确认是邹毅直接指挥，参与了云城高速的货车安排和司机‘处理’。这是初步口供” 他递上一个薄薄的平板。

陆沉秋没接，只是摆了摆手。黑衣人会意，示意其他人将那几个手下拖出了房间，铁门重新关上。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陆沉秋和邹毅。

陆沉秋一步步走到邹毅面前，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如同影子般跟在周秉坤身后二十多年、策划了不知多少阴毒计谋的男人。

邹毅仰着头，胶带下的喉咙似乎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只有眼神依旧平静地与陆沉秋对视，甚至……隐隐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陆沉秋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撕胶带，而是从机车夹克的内袋里，摸出了一把不到二十厘米长、刀刃异常锋利的战术折刀。刀身在日光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俯身，刀尖挑向邹毅身上的绳索。动作很稳，尖利的刀刃精准地割断一根根浸了油的粗麻绳，发出轻微的“嘣嘣”声。

绳索脱落，邹毅的身体失去了束缚，但因为长时间的捆绑和之前的殴打，他闷哼一声，几乎是从椅子上滑落下来，半跪半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急促地喘息着，活动着僵硬的关节。

陆沉秋退后半步，依旧握着那把刀，但没有指向邹毅，只是垂在身侧。

他抬手，撕掉了邹毅嘴上的胶带，动作粗暴，“刺啦”一声，带起一小片嘴角的皮肤。

邹毅舔了舔渗血的嘴角，咳嗽了两声，抬起头，看着陆沉秋，声音嘶哑，却意外地平稳：“陆总这是…要动私刑吗？”

陆沉秋没有回答。回答他的，是骤然袭来的、裹挟着凌厉风声的拳头。

那一拳又快又狠，直冲邹毅面门。

邹毅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格挡，“砰”一声闷响，手臂上传来的巨力让他整个人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铁椅腿上，痛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毕竟是跟了周秉坤二十多年、处理过无数阴暗事务的人，身手并不弱。

在陆沉秋第二拳接踵而至时，他已经强忍疼痛，顺势一滚，险险避开，同时右脚横扫，攻向陆沉秋下盘。

陆沉秋像是早已预料，侧身避开扫腿，动作迅捷如猎豹，左手成爪，直扣邹毅咽喉。

邹毅抬手架住，另一只手握拳击向陆沉秋肋下。

两人在惨白的灯光下，如同两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展开了一场沉默而凶狠的贴身肉搏。

没有呼喝，只有肉体撞击的闷响、急促的呼吸、和偶尔牙齿碰撞的咯咯声。

邹毅的技巧老辣，经验丰富，招招都奔着要害，带着以命相搏的狠劲。

但在绝对的体能、爆发力、以及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面前，他的反抗如同投入熔岩的冰片，迅速被瓦解、吞噬。

陆沉秋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他的格斗技巧是这些年刻意磨砺出来的，融合了专业的搏击术和街头实战的凶狠，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直接的破坏。

邹毅的格挡渐渐跟不上，脸上、身上不断中拳，鲜血从鼻腔、嘴角渗出，肋骨可能断了一两根，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疼痛。

打着打着，一直沉默的陆沉秋喉咙里终于溢出了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低吼。

“八年了…！” 他一拳砸在邹毅腹部，打得对方弯下腰去，干呕出声，“你们他M的…阴魂不散！”

他揪住邹毅的衣领，将他提起，又是一记沉重的肘击砸在侧脸，“绑架…车祸…你们就只会这些下三滥？！啊？！”

邹毅被打得晕头转向，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凭借本能护住头部。

“她做错了什么？！啊？！” 陆沉秋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混杂着狂怒、痛楚和后怕。

“她只是…只是想好好活着！好好的做自己！你们凭什么？！周秉坤那个老东西凭什么？！”

他仿佛要将这36小时里积攒的所有恐惧、愤怒、无能为力的煎熬，连同八年前那场至今未散的梦魇，全部倾泻在这个具体的执行者身上。

每一拳，都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邹毅终于支撑不住，被最后一记重拳轰在胸口，整个人向后飞起，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滑落在地。

他瘫在那里，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动全身的伤痛，眼前阵阵发黑，嘴里满是血腥味。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可能断了好几根，内脏也受了震荡，但偏偏意识还清醒着，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处剧痛。

陆沉秋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他的手背关节处一片血肉模糊，沾着邹毅的血。

他低头看着地上如同破布口袋般的男人，眼底的赤红稍稍褪去一些，但那种冰冷的、深渊般的黑暗更加浓重。

仓库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邹毅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用尽力气抬起头，看向陆沉秋。

他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但那双眼睛里，却诡异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意。那笑意混合着血污，显得格外扭曲和瘆人。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一句话：“老爷的…目的…达到了…”

陆沉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盯着邹毅，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大脑，看清里面所有的阴谋。

“呵” 陆沉秋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了然。

他缓缓蹲下身，平视着邹毅充血的眼睛。

“目的？激怒我？让我失控？让我在公司内部失去理智，变成一个被仇恨和私情左右的暴君？” 他的声音很低，很冷，像是冰珠滚落。

“还是说，你觉得看到她躺在医院，看到我像个疯子一样在这里揍你，周秉坤那个躲在阴沟里的老东西，就能高枕无忧，觉得他赢了？”

邹毅眼里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陆沉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铁钉：“你家老爷，八年前他运气好，溜了。这次，他跑不了”

“他碰了不该碰的人，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商场上我碾碎了他的王国，现在…” 他顿了顿，眼底寒光凛冽： “该清算人命了”

邹毅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从陆沉秋平静却杀意沸腾的话语里，听出了比刚才的暴打更令人胆寒的东西。那不是一时冲动的威胁，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判决。

陆沉秋不再看他，直起身，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人还活着” 他对着电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沉， “把他和他手下分开，撬开所有人的嘴，我要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络方式和备用计划。用最快的方法”

挂断电话，他最后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邹毅，眼神漠然，如同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铁门。

身后，日光灯惨白的光笼罩着瘫倒在地的邹毅。

他那张肿胀变形的脸上，最后一丝扭曲的笑意也消失了，只剩下空洞和一丝逐渐蔓延开来的、冰冷的绝望。

他知道，老爷这次，可能真的……惹上了不该惹的疯子。

他应该做得再干净一点、谨慎一点。

陆沉秋走出仓库，凌晨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稍微冷却了血液里依旧奔流的暴戾。

他走到机车旁，戴上头盔。

引擎再次咆哮，撕裂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朝着城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没有回公寓，也没有去公司。机车在空旷的环线上飞驰，速度极快，冷风如刀刮过车身。他需要这速度，需要这寒冷，来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邹毅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周秉坤的目的，不仅仅是伤害昭月，更是要彻底激怒他，让他失去方寸，从内部瓦解他的权威和理智。

好，很好。

陆沉秋的眼神在头盔面罩后，锐利如鹰。

愤怒依旧在燃烧，但已经被强行压缩、锻打，变成了更加冰冷、更加致命的决心。

周秉坤想看他失控？想看他被私情左右？

那他偏偏要更冷静，更理智。

他要让周秉坤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将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退路，连同他那条苟延残喘的老命，一起碾成齑粉。

机车汇入渐渐开始苏醒的城市车流。天边，第一缕苍白的天光，正努力刺破厚重的云层。

停下车，陆沉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顾哲几分钟前发来的加密信息：小姐生命体征平稳，仍未苏醒，但脑电图显示活跃度略有提升。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复了四个字：继续守住。

他调转车头，朝着鸿策大厦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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