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了，他还爱着 - 第100章

云城中心医院，顶层VIP病区。

走廊空旷寂静，唯有尽头一间病房门外，两名身着便装、但眼神锐利、身形挺拔的男人无声伫立。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气味，混合着深夜的寒意，吸入肺腑，带着一种令人清醒的冰冷。

电梯门无声滑开，顾哲快步走出，他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敞，眼底带着连夜奔波的血丝，但步伐依旧沉稳迅捷。

守在门外的其中一名保镖对他微微颔首，侧身让开。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柔和地洒在病床上。

昭月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洁白的薄被。

她的长发散在枕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也没什么血色，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贴着一块方形的白色纱布，边缘隐约透出淡黄色的药痕。

露在被外的左手手背插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正通过细管一滴一滴，缓慢而稳定地汇入她的静脉。

她闭着眼，呼吸轻浅均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眉宇间即使在沉睡中，也仿佛锁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不是生理疼痛带来的，更像是意识深处仍在与某种惊涛骇浪搏斗留下的痕迹。

顾哲的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床边的监护仪器，屏幕上平稳跳跃的线条和数字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瞬。

他悄声走到床边，看向守在一旁的医生和护士。

主治医生是位五十岁上下、气质干练的女主任，姓方。

她看到顾哲，示意他走到病房外的小会客区。

“情况基本稳定了” 方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通宵工作的疲惫，但条理清晰， “全身CT和各项检查都做了”

她翻开报告，“主要的伤在体表：额角一处约四厘米的皮裂伤，已经清创缝合；左侧肩胛和上臂有大片软组织挫伤和淤血；左踝轻微扭伤。肋骨和其他脏器没有发现损伤，颅内也没有出血或水肿迹象。这要归功于车辆出色的安全设计和气囊及时弹出”

她看向病房内：“但从被送到医院到现在，她一直没有恢复意识。生理指标正常，脑部扫描也没有结构性损伤，结合她过往的病史…我们判断，昏迷很可能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急性发作有关”

“剧烈的撞击和翻车，强烈地触发了她潜意识里的恐惧记忆，导致大脑启动了保护性的深度关闭。简单说，她的身体伤得不重，但她的精神…暂时躲起来了”

顾哲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冰碴落在心上。

他想起当年在医院外走廊上度过的那些日夜，想起陆沉秋那时濒临崩溃却又强行支撑的模样。

历史，以另一种方式，露出了狰狞的相似性。

“她什么时候能醒？” 顾哲问，声音平稳，但眼底深处泄露出一丝凝重。

“说不准” 方主任摇头，“这种心因性昏迷，没有确定的苏醒时间。可能几小时，也可能几天”

“我们现在能做的，是维持她的生命体征稳定，提供营养支持，并保持环境绝对安静，避免任何可能的刺激。另外，等她醒了，心理干预必须立刻跟上，这次刺激的强度…不小”

顾哲点了点头：“谢谢您，方主任。请用最好的药和方案，费用不是问题。另外，她在这里的消息，以及她的具体伤势，必须绝对保密”

“我明白” 方主任正色道。

“院方这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参与救治的医护人员都签署了保密协议。这个楼层的其他病房我们也做了临时调整，确保不会有闲杂人等靠近”

“有劳” 顾哲微微躬身。

送走医生，顾哲重新走回病房。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昭月沉睡中苍白的脸。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两片浅浅的阴影，显得异常脆弱。

这与几小时前还在电话里冷静分析条款、部署工作的那个“Liz总”，判若两人。

他拿出经过多重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他知道此刻一定在等待着、且处在爆发边缘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说” 陆沉秋的声音传来，只有一个字，嘶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压抑着万钧的重量和骇人的风暴。

“先生” 顾哲的声音冷静如常，清晰地汇报，“我已在医院。小姐手术结束，目前已转入VIP病房”

“伤情主要是额角皮裂伤缝合，左肩背软组织挫伤，左踝扭伤，无骨折及内脏损伤，生命体征平稳”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沉重得近乎恐怖的呼吸声。

顾哲能想象陆沉秋此刻的模样，一定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背脊挺直如标枪，但握电话的手指一定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但是” 顾哲继续道，语气不变， “她尚未苏醒。医生判断，可能是由于事故强烈触发PTSD，导致保护性心因昏迷。苏醒时间无法预估”

更长的沉默。空气仿佛通过电波凝固了。

良久，顾哲听到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破碎的吸气声。

“…知道了” 陆沉秋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沙哑，却奇异地恢复了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封般的平静。

“你留在云城。寸步不离。我会再派一组人过去，加强医院的安保，任何人，没有你的允许，不准接近病房半步。医疗方面，全部听方主任的，但所有用药和方案，必须同步给我”

“是，先生”

“现场那边” 陆沉秋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淬着寒意， “有结果了吗？”

“交警和我们的先遣人员已经初步勘查” 顾哲回答， “撞击来自右后方，是一辆经过非法改装、加重了前保险杠的厢式货车”

“肇事司机当场死亡，初步判断是吸毒过量导致行为失控。货车是报废车辆套牌，来源正在追查。事故路段前后监控正在调取分析。我们的车辆黑匣子数据已经取出，技术团队正在紧急解析”

“吸毒过量？套牌报废车？” 陆沉秋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杀意。

“还真是个完美的 ‘意外’。顾哲，你觉得，周秉坤那个影子邹毅，现在会在哪里？”

邹毅这个人的存在是他们前几天才查到的，不过至今都查不到他的位置。他太狡猾、太谨慎了。这次既然出现了就别想在躲到阴影里去。

顾哲眼神一凝：“先生的意思是？”

“查那辆货车的最终来源，以及套牌的制作渠道。还有，那个‘吸毒过量’的司机，他死前见过谁，账户有没有异常变动”

“邹毅跟了周秉坤二十多年，最擅长利用这种社会边缘人和 ‘完美意外’ ” 陆沉秋的声音冰冷而笃定。

“动用灰色线，悬赏，不管用什么方法，明天天亮之前，我要邹毅的位置”

“是” 顾哲心头凛然。

他知道，陆沉秋这是要动真格了。这已不仅仅是商业反击，这是以牙还牙的猎杀。

“另外” 陆沉秋补充道：“我这边…也有些老鼠开始在暗中活动了。正好，一并清理。不过会耽误几天”

电话挂断。

顾哲放下卫星电话，望向窗外。

云城的夜空漆黑如墨，远处城市的光污染给天边抹上一层朦胧的暗红。

今夜，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安眠。

——————

陆沉秋放下电话后，没有开灯。

他独自站在鸿策顶层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前，窗外是沉睡的城市，灯火寥落。

额角缝合……软组织挫伤……心因昏迷……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那辆坚固的车被撞得变形，能看见她苍白脆弱地躺在冰冷器械中间，能看见她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因深藏的恐惧而紧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些几乎要撕裂他的情绪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他拿起另一部内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极少使用的号码。电话接通，那边没有声音。

“是我” 陆沉秋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

“有只老鼠，叫邹毅，周秉坤的影子。明天天亮之前，我要他活着出现在我指定的地方。价格翻倍”

对方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同样没有情绪的、略显怪异的电子合成音：“信息，地点”

陆沉秋报出了顾哲刚刚同步过来的、关于货车和司机线索的几个关键节点，以及邹毅可能藏身的几个区域。“干净点，别留尾巴”

“明白” 合成音回答，电话挂断。

做完这一切，陆沉秋像被抽空了力气般，缓缓坐回宽大的皮椅中。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目光落在桌上那个格林德瓦的相框上。照片里的昭月笑得那样明亮无忧。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幽深，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冰冷决心。

周秉坤……邹毅……

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再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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