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的裂開，而是石壁上的一尊佛像忽然亮了起來。不是燈光，是一種很古老的、很柔和的光芒，像是月光被裝進了石頭裡。
佛像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
然後佛像的眼睛睜開了。
不是石頭的眼睛。是真人的眼睛。黑色的、深邃的、帶著兩千年風霜的眼睛。
佛像從石壁中走了出來。
不！不是佛像。是一個女人。她穿著一件素白的長裙，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腳上沒有穿鞋，赤足踩在河岸的石頭上。她的面容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藏著太多東西。滄桑、疲憊、倔強，還有一絲~等待。
她站在河對岸，隔著河水看著老人。
月光照在她的白裙上，把她襯得像一尊從石窟裡走出來的佛像。
「你回來了。」她說。
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像是從石頭縫隙裡滲出來的水，經過了兩千年的過濾，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老人的嘴唇在顫抖。
他想說話，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兩千年積累的話語在這一刻全部湧上來，擠在一起，誰也出不去。
最終，他只說出了兩個字。
「阿瑤！」
女人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怨恨，沒有責備，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種釋然。
像是等了兩千年的人，終於等到了答案。
「我知道你會回來。」她說：「所以我一直在等。」
她赤足走進水裡，河水沒過她的腳踝、膝蓋、腰際。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銀色的光斑，隨著她的步伐蕩漾開來。
老人也走進了水裡。
兩個人，隔著一條河，慢慢地走向對方。
伊河很窄，窄到幾步就能走過去。
但這兩步，他們走了兩千年。
他們在水中央相遇。
老人伸出手，顫抖著，觸碰她的臉。
她的臉很涼，像月光，像石頭，像被時間凝固的某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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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眼睛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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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上，溫熱的，帶著兩千年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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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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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變。」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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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一直在石頭裡睡覺。」她笑了：「睡著就不會老了。但你……你在外面，經歷了那麼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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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不起你。」老人的聲音嘶啞，「當年我應該早點去。應該救你父親。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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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她伸出手指，輕輕按在他的嘴唇上：「不要說了。那些事情，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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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他的肩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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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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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在伊河上，灑在他們身上，灑在對面那些沉默的佛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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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受德站在岸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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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己靠在他身邊，眼眶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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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等了兩千年。」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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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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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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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受德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妲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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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還是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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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之前暖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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