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應來了！天庭求我救三界！ - 第六章秦地 5/6

走進墟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像是沉入了海底。不是水的壓力，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壓力，像是整個世界都在否定他的存在。

他的身體還在，但他能感覺到，身體的邊緣在變得模糊。手指的輪廓不再清晰，像是被水浸泡的墨跡，正在一點一點地暈開。

他的記憶也在變得模糊。

他記得自己的名字，但「子受德」這三個字變得越來越陌生，像是別人的名字，像是很久以前聽過的一個故事。

他記得自己是王，但「王」這個概念變得空洞，就像一個被掏空了內容的容器。

他記得妲己，這是唯一清晰的東西。

她的臉、她的名字、她的聲音、她在他懷裡哭泣時的溫度，這些東西像是被釘子釘在他的腦海裡，墟的侵蝕無法觸及。

他握緊了她的手。

她的手還在。

冰涼的、顫抖的、但真實存在的。

「別鬆開。」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不鬆。」她的聲音更遠，像是隔著一層水。

他們繼續往前走。

灰色的霧在他們周圍蠕動，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試圖鑽進他們的皮膚、鑽進他們的毛孔、鑽進他們的靈魂。

子受德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不是那種輕鬆的輕，而是！他正在失去重量。

他的腳還踩在地上，但他感覺不到地面。他的手還握著妲己的手，但他感覺不到她的手指。

他只能看到那點金色的光芒。

碎片，它就在前方，不到十丈的距離。

但十丈，在墟裡面，像是千里之遙。

他邁出一步又一步。他的每一步，他都感覺自己失去了一部分。

他的記憶隨著他的前進，正在慢慢的消失。

朝歌城的樣子變得模糊，他記不清城牆有多高、城門有多大。

比干的面容變得模糊，他記不清那個人笑起來是什麼樣子。

摘星樓上的火光變得模糊，他甚至記不清那場火，是他自己點的，還是別人放的。

他感覺自己在消失。

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像一塊被水溶解的糖。

「受德！」

妲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尖銳的、恐懼的、帶著哭腔。

他轉頭看她，她的臉也在變得模糊。

紅色的裙子變成了灰色，黑色的長髮變成了灰色，她臉上的淚水也變成了灰色。

一切都在變成灰色。

一切都在變成虛無。

只有那點金色的光芒，還在閃爍。

他看著那點光芒，忽然想起了什麼。

不是記憶。

是一種感覺。

一種很古老的、很本源的、在他成為王之前就已經存在的感覺。

那是？

人族的氣運。

不是他的。不是某一個人的。是所有人的。

那些在麥田裡勞作的農夫，那些在戰場上廝殺的士兵，那些在深夜裡偷偷哭泣的女人，那些在清晨醒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吃飽飯的孩子，他們的身體裡，都有一絲這樣的光芒。

微弱的、頑強的、不滅的光芒。

那是他的劍。

那是他的人。

那是他兩千年前用命換來的東西。

他不會讓墟把它們奪走。

「走！」他喊了一聲，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拉著妲己，朝那點金色的光芒衝過去。

灰色的霧在他們周圍瘋狂湧動，像是有無數隻手在試圖拉住他們。子受德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被撕裂，從四肢開始，從皮膚開始，從每一個毛孔開始。

但他沒有停。

他衝進了霧的中心。

他的手抓住了那塊碎片。

金色的光芒爆發出來。

比前兩次更強烈、更耀眼、更熾熱。

那光芒像一顆太陽，在灰色的虛無中炸開。

灰色的霧在光芒中尖叫！如果虛無也能尖叫的話。它扭曲、翻滾、掙扎，試圖抵抗這股來自人族本源的、最純粹的力量。

但它擋不住。

金色光芒穿透了灰色的霧，穿透了黃土溝壑，穿透了夜空，直衝雲霄。

方圓百里的人同時抬頭，看到了那道衝天的金色光柱。

比淇水的那一次更亮。

比神農架的那一次更耀眼。

像是大地睜開了一隻眼睛，用金色的瞳孔看著天空。

看著那條裂縫。

看著那片墟。

像是在說，你吞不掉我們。

我們還在！我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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