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受德從墟中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重新鑄造過一樣。
他的身上沒有一絲傷痕。前兩次碎片癒合了他身體上的傷，這一次——碎片癒合了他靈魂上的傷。
那些在虛空牢獄中留下的、看不見的、深入骨髓的傷痕，在金色的光芒中一點一點地消失。
他感覺自己完整了一些。
不是力量的完整，而是……存在本身的完整。
三塊碎片。
人間的三塊碎片，全部集齊了。
他能感覺到，它們在他體內共鳴，像三顆心臟，以同一種頻率跳動。
它們在呼喚。
呼喚那四塊在天庭的碎片。
呼喚那柄碎了一千年的劍。
呼喚那個兩千年前在摘星樓上倒下的人，站起來。
妲己站在他身邊，臉色蒼白，但完整。
她在墟裡面也失去了一些東西，那些封印帶來的創傷、那些兩千年沉睡積累的陰影、那些對過去的執念一一都被墟吞掉了。
她感覺自己比醒來的時候更輕、更乾淨、更像她自己。
「你還好嗎？」子受德問。
「還好。」她說：「你呢？」
子受德低頭看著手中的三塊碎片。
它們在他掌心緩緩旋轉，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像是在醞釀某種變化。
「我感覺到了。」他說。
「感覺到什麼？」
「天庭的那四塊碎片。」他抬起頭，看向天空：「它們在叫我。」
天空中，那條裂縫還在。
灰色的墟從裂縫中滲出，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流。
但在金色光柱的照射下，那條裂縫看起來小了一些。
不是錯覺。
是氣運。
人族氣運在被喚醒。
三塊碎片的共鳴，不僅喚醒了他體內的力量，也喚醒了這片土地上沉睡的氣運。
那些散落在神州大地每一個角落的、微弱得幾乎要熄滅的氣運，此刻都在微微震動。
像是在回應。
像是在說我們聽見了！我們準備好了。
你來吧。
他們回到村莊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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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坐在車裡，看到他們從暮色中走出來，猛地推開車門，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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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你們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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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子受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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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他，忽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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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子受德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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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外貌變了，而是氣質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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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他，像一柄被鏽蝕的劍，雖然鋒利，但布滿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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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他，像一柄剛剛被重新淬火過的劍，鋒芒畢露，寒光逼人，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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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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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力量層面的壓迫，而是存在層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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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站在他面前，你就會本能地感覺到——這個人，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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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塊都拿到了？」老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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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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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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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受德抬頭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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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的天際，一縷晨光正在升起。金色的陽光照在黃土高原上，照在那條被墟侵蝕的溝壑上，照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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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他看到了兩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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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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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很高，穿著銀色的鎧甲，額頭上有一道豎著的裂縫，像是閉著的眼睛。他的手裡拿著一柄三尖兩刃刀，刀鋒在晨光中閃爍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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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稍微矮一些，腳下踩著兩個風火輪，脖子上套著一個乾坤圈，手裡攥著一桿火尖槍。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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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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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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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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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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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受德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人越走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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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裡沒有劍。三塊碎片在他體內，還沒有重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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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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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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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兩千年前站在摘星樓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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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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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商紂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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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受德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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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也不惱，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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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牙讓我來找你。他有話要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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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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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面說。」楊戩轉身，朝著東方走去：「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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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受德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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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踩著風火輪飄在空中，低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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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不會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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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受德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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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挑釁，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冷漠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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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往後飄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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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子受德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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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開腳步，朝著楊戩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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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己跟上他，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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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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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在他們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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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影子，一黑！一紅！一灰，並排走在黃土高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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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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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天庭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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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那個等待了兩千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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