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應來了！天庭求我救三界！ - 第五章重逢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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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農架的霧，終年不散。

子受德走在山間的小路上，腳下的泥土濕漉漉的，踩上去發出黏膩的聲響。兩旁是遮天蔽日的古樹，樹幹上長滿了青苔和蕨類，空氣裡瀰漫著腐葉和濕木的氣息。

他已經走了三個時辰。

老人的腳程不慢，但這片山太大、太深、太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沒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整片森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捂住了嘴巴，所有的聲音都被吞沒了。

「不對勁。」老人低聲說，手中的酒壺已經收起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短劍。劍身烏黑，沒有光澤，像一條沉睡的蛇。

「我知道。」子受德說。

他也能感覺到。那股氣息不是墟？墟是虛無，是什麼都沒有。這裡的氣息是「有」的，是某種活的、正在呼吸的、充滿惡意的存在。

它在觀察他們。

從他們踏進這片山林的那一刻起，那道目光就沒有離開過。

「還有多远？」老人問。

子受德閉上眼睛，感受著胸口的碎片。碎片在他體內微微震動，像一根被撥動的琴弦。

「很近了。就在前面……大約五里。」

「五里。」老人皺眉：「那已經到了核心區域了。我聽說這片山裡有一頭東西。活了很久，很強。」

「什麼東西？」

「不知道。見過它的人都沒活著出來。」

子受德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他的腳步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在濕軟的泥土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老人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的背影，不像是一個來尋找東西的人。

像是一個回家的人。

************

他們走到一條溪邊。

溪水很淺，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石頭和落葉。溪對岸是一片更密的林子，樹與樹之間幾乎沒有縫隙，像一堵牆。

子受德停下來，蹲在溪邊，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臉。

水很涼，涼得他打了個寒噤。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水中的倒影。

不是他自己的倒影。

是另一個人的。

紅色的裙子，黑色的長髮，一張蒼白的、精緻得不像真人的臉。

她站在他身後，距離不過三尺。

他的心猛地收縮了一下。

兩千年。

兩千年來，他在黑暗中無數次想像過這一刻。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她還在封印裡沉睡，她已經死了，她恨他，她忘了他，她變成了另一個人。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她會這樣出現在他面前。

毫無預兆。

像兩千年前在竹林裡一樣。

他慢慢轉過身。

她就站在那裡。

紅色的裙子在風中輕輕飄動，裙擺上九條金色的尾巴圖案在陽光下閃爍。她的長髮披散在肩上，黑得像墨，與她蒼白的臉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深邃得像兩口古井。井底有水，微微蕩漾，倒映著他的臉。

她在哭。

眼淚從她的眼角無聲地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紅色的裙子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但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他真的在這裡，真的站在她面前，真的還活著。

「受德...」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像霧，像兩千年前竹林裡的那個午後。

子受德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不是冷漠，而是太多情緒同時湧上來，堵住了所有的出口。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憤怒、應該悲傷、應該喜悅，還是應該什麼都不做。

她是他亡國的原因之一。

她是天庭派來的棋子。

她是他最後一刻還在想的人。

兩千年的囚禁裡，他恨過她。恨她的欺騙，恨她的背叛，恨她在鹿台上跳舞時那張無辜的臉。

但恨了兩千年，恨到最後，他發現，他恨的不是她。

他恨的是那個讓她變成棋子的局。

他恨的是那個把她當作工具使用的天。

他恨的是兩千年來，他連恨一個人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他連她是真是假都不知道。

「你！！！」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真的是她嗎？」

妲己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但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兩千年的思念，有兩千年的愧疚，有兩千年的等待，還有兩千年的愛。

「是我。」她說：「一直都是我。」

她向前走了一步。

子受德沒有後退。

她又走了一步。

他們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三尺。

她伸出手，顫抖著，輕輕觸碰他的臉。

她的指尖冰涼，像是剛從冰封中醒來，但那種

觸感是真實的。

不是夢，不是幻覺，不是虛空牢獄中那些折磨他的幻象。是真的。

她的手在他的臉上緩緩移動，指尖劃過他的眉骨、他的鼻樑、他的嘴唇。她的眼淚滴在他的手上，溫熱的，帶著她的體溫。

「你的傷？」她摸到了他臉上最後一道疤痕，那是他在虛空牢獄中自己抓出來的，雖然被碎片的力量癒合了大半，但還有一道淺淺的痕跡，像是被時間遺忘了。

「沒事了。」他說。

三個字。

但這三個字裡，有兩千年的重量。

妲己終於忍不住了。

她撲進他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她的肩膀在顫抖，她的哭聲終於從喉嚨裡衝出來，壓抑的、嘶啞的、像是被堵了兩千年的洪水終於決堤。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直在說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像一個壞掉的樂器，只能發出同一個音節。

子受德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沒有抱住她。

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

他不知道，如果她再一次消失，他還能承受嗎？

兩千年的黑暗中，他無數次夢見這一刻。夢見她從竹林裡走出來，夢見她在鹿台上跳舞，夢見她在最後一刻衝向摘星樓的火海。

然後他醒來，面對著無邊的黑暗，發現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除了黑暗。

兩千年。

七百三十萬個日夜。

每一次醒來，都是黑暗。

每一次睜眼，都是虛無。

每一次伸出手，都什麼都抓不到。

他已經不記得，抓住一個人的感覺，是什麼樣的了。

「受德。」她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悶悶的，帶著哭腔：「你在想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

「我在想…」他的聲音很輕：「你是不是真的。」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然後她做了一件兩千年前她從未做過的事。

她踮起腳尖，吻了他。

嘴唇貼上嘴唇的那一刻，子受德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嘴唇很涼，但很軟。帶著淚水的鹹味，和一種他已經遺忘了兩千年的“溫暖”。

這不是幻覺？幻覺不會有溫度。

幻覺不會有淚水的鹹味。

幻覺不會讓他的心臟跳得這麼快。

他的手終於動了。

慢慢地、顫抖地、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抱住了她。

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裡，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頭裡。

兩千年的黑暗。

兩千年的孤獨。

兩千年的等待。

在這一刻，全部化成了這一個擁抱。

他沒有哭。

他是王。王不哭。

但他的眼睛紅了。

紅得像她裙子上的血色。

「你來了。」他說。

「我來了。」她說。

「不走了？」

「不走了。」

溪水在他們腳下流淌，無聲無息。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像是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老人站在十丈開外，背對著他們，假裝在看一棵樹。

他的眼睛也有些紅。

兩千年了。

他見過無數生離死別，見過無數愛恨情仇，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

但這一刻，他覺得，活兩千年，也許就是為了見證這一刻。

一個人，等了兩千年，終於等到了另一個人。

一個擁抱，用了兩千年，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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