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大俠不太對 - 武之一字

古寺外，夜色如水，四人沒有立刻離開，秦烈坐在石階上，手裡拿著那封信反覆看了幾遍，最後竟隨手丟進一旁的火盆，火舌捲起，信紙很快化作灰燼。

柳輕雨愣了一下。

「燒了？」

秦烈拍拍手。

「記住就行，萬一被別人撿去還得了？」

柳輕雨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行舟望著火光，忍不住問：

「秦大哥，那位先生到底想做什麼？」

秦烈沉默片刻。

「不知道。」

「不知道？」

「嗯。」

秦烈望向夜空。

「他從年輕時就是這樣，做事永遠比別人多看兩步，有時候，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連自己什麼時候會輸都算好了。」

陸川忽然開口。

「這樣的人，很危險。」

秦烈點頭。

「所以我才要去，因為放著這種人不管，比見他一面更危險。」

話題到此結束。

秦烈站起身，拍了拍衣襬。

「今晚就在寺裡休息，明天天亮再走。」

古寺年久失修，屋頂破了幾個洞，月光灑落在地，柳輕雨找來一些乾柴升起火堆，陸川則默默檢查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跡，行舟坐在火邊，腦中卻一直想著今天發生的事，魏無塵，天衡司，先生，還有陸川那句：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值得被救。」

他忽然發現，江湖上的每一個人，都背著自己的故事，而自己似乎才剛踏進這個世界，就在這時，秦烈忽然丟了一根樹枝過來，啪，正好打在行舟肩膀。

「發什麼呆？」

行舟揉了揉肩。

「在想事情。」

秦烈哼了一聲。

「想事情是文人的毛病，武夫想太多容易死。」

柳輕雨笑道：

「那你平常不是也常說大道理？」

秦烈一本正經。

「我也不想，但就是想到。」

柳輕雨翻了個白眼。

「有差嗎？」

「當然有。」

眾人忍不住笑了，就連陸川也輕輕揚起嘴角，火光映照著四人的臉，這是他們同行以來，第一次真正像是同伴。

第二天天剛亮，秦烈便一腳踢在行舟腳底。

「起來。」

行舟嚇了一跳。

「怎麼了？」

「練武。」

行舟精神一振。

「真的？」

秦烈點頭。

「真的。」

行舟立刻站好，眼裡滿是期待。

秦烈上下打量他一眼。

「去，站著。」

行舟一愣。

「啊？站著……然後呢？」

「沒有然後。」

柳輕雨站在旁邊，看著行舟一臉茫然，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這就是你教的練武？」

秦烈瞪了她一眼。

「笑什麼？」

「妳第一天不是也站？」

柳輕雨立刻閉嘴，顯然她也經歷過，行舟雖然疑惑還是照做，他雙腳與肩同寬，依照秦烈要求站好，不到半刻鐘，腿便開始發酸，一刻鐘後，腰開始痛，半個時辰，汗水已經浸濕衣衫。

「秦大哥……」

「嗯？」

「現在可以了嗎？」

「不行。」

「可是我什麼都沒做。」

秦烈淡淡道：

「錯。」

「你一直在做，只是你不知道。」

又過了一刻鐘，行舟終於忍不住晃了一下，秦烈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根細竹，啪，輕輕抽在他的膝蓋。

「腳。」

行舟立刻站正，過了一會，啪。

「肩。」

再過一會，啪。

「腰。」

柳輕雨抱著劍，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昨天不是還救人救得挺威風？今天怎麼站都站不好？」

行舟苦著臉。

「站著比打架累。」

秦烈點頭。

「所以，才要站。」

一直沒有說話的陸川，忽然走了過來，他圍著行舟走了一圈，停在他的身後，伸出手在他的背心輕輕一按。

「太緊了。」

行舟一愣。

「什麼？」

「肩太緊，呼吸太急，重心虛浮。」

陸川平靜地說：

「你一直想控制自己的身體，可是身體沒有相信你。」

行舟怔住了，這句話，他似懂非懂。

秦烈卻點了點頭。

「說得不錯，這小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急。」

陸川難得多說了一句。

「以前在天衡司，站樁三個月，不能學下一步。」

柳輕雨瞪大眼睛。

「三個月？」

陸川點頭。

「嗯……很多人站到哭。」

秦烈哈哈大笑。

「所以現在，你覺得站一天很過分？」

行舟忽然覺得，好像真的沒有那麼過分了。

日頭漸高，行舟仍舊站在原地，只是這一次，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肩膀放鬆了，雙腳也不再刻意用力。

秦烈站在遠處，第一次露出滿意的神色，並且微微地低聲自語。

「顧寒川，你這徒弟，總算開始像樣了。」

然而，就在這時，站著的行舟忽然感覺到一絲異樣，體內那股寒氣，竟第一次沒有四處流竄，而是隨著呼吸慢慢沉進丹田，他明明沒有刻意去控制，那股寒氣卻像找到了歸處。

行舟睜開眼，神情有些錯愕，遠處的秦烈看見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卻只是淡淡開口：

「很好，現在你總算有資格學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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