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大俠不太對 - 無名少年

少年昏了過去，四周卻沒有因此安靜。

剛才那股暴走的氣，雖然已經平息，但殘留的壓迫感仍瀰漫在人群之間，圍觀的百姓沒有人敢靠近，只是遠遠望著，不斷低聲議論。

「剛才那是什麼？」

「那孩子是不是瘋了？」

「我還以為要死人了……」

聲音此起彼落。

柳輕雨收起長劍，看了一眼四周，眉頭微皺。

「先離開這裡。」

她很清楚，事情還沒有結束，剛才那兩名黑衣人的離開，不代表放棄，只是代表，他們改變了計畫。

行舟點了點頭，他彎下身，將昏迷的少年扶起，就在接觸到少年身體的瞬間，他微微一愣，很輕，太輕了。

眼前這名少年看起來與自己年紀相仿，但身體卻瘦得驚人，像是長年沒有吃飽，骨頭甚至有些硌手。

柳輕雨也察覺到了。

「不像習武的人。」

她低聲說。

行舟沒有回答，因為他發現了另一件事，少年虎口有厚厚的繭，形狀不太像握兵器造成的，而像是長年握著某種木柄留下的痕跡，不像武者，更像……做粗活的人。

「先找個地方。」

柳輕雨再次提醒。

行舟點頭，背起少年，朝著人群外走去。

圍觀的人很自然地讓開一條路，沒有人阻攔，也沒有人願意靠近，剛才那一幕，已經讓所有人心有餘悸。

離開廣場後，兩人沒有回客棧，柳輕雨熟悉城內道路，帶著行舟穿過幾條巷子，最後停在一間早已荒廢的小院前，院門半掩，牆上長滿青苔，顯然許久沒有人居住。

「以前有人住。」

柳輕雨推開木門。

「現在空著。」

行舟沒有多問，他將少年放在屋內唯一還算完整的木床上，少年依舊沒有醒，只是眉頭緊皺，額頭滿是冷汗，呼吸也忽快忽慢，像是在做惡夢，行舟坐在床邊，再次閉上眼感知，少年體內的氣，比剛才平穩不少，但仍然十分混亂，不是說運轉錯誤，而是……像有兩股完全不同的氣，互相排斥，想到這裡，行舟睜開眼。

「他不是第一次。」

柳輕雨看向他。

「什麼意思？」

「剛才的暴走。」

行舟望著床上的少年。

「不是突然發生。」

「他以前就發作過。」

柳輕雨微微一怔。

「你怎麼知道？」

「身體。」

行舟平靜地回答。

「他的經脈，有很多舊傷，像是……多次從裡面裂開。」

柳輕雨沉默了。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同行不久的少年，雖不像醫者，卻總能看出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不像武者，卻能做出連那兩名黑衣人都震驚的事情。

就在此時，床上的少年忽然動了一下，手指微微顫抖，緊接著，他猛然睜開眼，幾乎是同一瞬間，整個人彈起身，右手下意識朝著腰間抓去，卻抓了個空，他愣住了，眼神充滿戒備，身體緊繃得像一頭受驚的小獸。

「這裡是哪？」

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警戒。

柳輕雨沒有說話，反而退後一步，把決定權交給行舟。

行舟沒有靠近，也沒有解釋太多，只是平靜地說：

「你剛才昏倒了。」

少年沉默，目光快速掃過房間，出口，窗戶，兩人的位置，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最後，他看向自己的雙手，沉默得更久了。

「又發作了？」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問自己。

行舟點了點頭。

「嗯。」

少年苦笑，笑得有些難看。

「果然還是壓不住。」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過了許久，少年忽然抬起頭，看著行舟。

「是你救了我？」

行舟沒有居功。

「只是讓你的氣停了一下。」

少年搖了搖頭。

「如果只是停一下，我現在應該就不會坐在這裡。」

他的眼神很認真，沒有半點玩笑。

「謝謝。」

這是他醒來後，第一次真正放下戒心。

行舟只是點頭，沒有說不用謝，也沒有客套。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了某種決定。

「我叫……」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很久沒有向別人介紹自己。

「陸川，山川的川，以前是。」

說到這裡，他自嘲地笑了笑。

「現在……只是個到處逃命的人。」

柳輕雨看了他一眼。

「那些黑衣人在追你？」

陸川沉默片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句。

「你們知道『天衡司』嗎？」

話音落下，房間忽然安靜了，行舟不知道，柳輕雨卻微微變了臉色，她的瞳孔，第一次出現明顯的震動。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陸川看著她的反應，沒有意外，只是低聲說道：

「因為，他們一直在找我。」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窗外，一陣風吹過，院中的枯葉輕輕翻動。

沒有人知道，就在距離這座小院不到兩條街的一處茶樓上，一名身穿青灰色長衫的男子正靜靜望著院子的方向。

他的身形修長，神情平靜，右手指節輕輕敲著茶杯，一下，一下，極有節奏。

若行舟在這裡，便會立刻認出，那雙手，正是當日在破廟，一指便讓自己失去反抗能力的那雙手。

沈遲。

他收回目光，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

「終於……」

他輕聲說。

「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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