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大俠不太對 - 少年

城門，很高，石牆斑駁，但站在那裡，像一道界線。

行舟停了一下，沒有太久，淡淡看了一眼城牆，然後，走進去。

人聲，立刻湧上來，不像風，不像林，是撩亂無章的一層一層壓過來。

叫賣聲，腳步聲，爭吵聲，混在一起，沒有節奏。

行舟站在入口旁的角落，沒有動，他的眼睛在動，掃過每一個人，衣著。

步伐，呼吸，有的人走得急，有的人慢，有的人低頭，有的人在看人，此刻的他沒有刻意去思考，但某種「感覺」在運作著，經過一段時間後，可能是習慣了，那些人的動作漸漸變得有跡可循。

他走進去，沒有貼著牆邊，也沒有往人群中間擠，只是選了一條人與人之間「剛好能過」的路，沒有碰到人，一次都沒有，就這麼走過一條街，又一條，慢慢的，街道中的氣味開始變，由塵土，變成油煙。

前面是一排販賣料理的攤子，有人在笑，有人在罵，有人在討價還價。

行舟停下，他的視線落在一個賣餅的攤位，熱氣剛起，香味很直接。

他走過去，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一枚銅錢放在桌面上，攤主用餘光看了他一眼，沒問，手卻熟絡的把餅從鍋中夾起，並遞給了他。

行舟從老闆手中接過餅，轉身就走，他沒有找地方坐，也沒有停，一邊走，一邊吃，走到一半，他步伐慢了下來，不是因為人多，而是前面有些許爭吵聲。

三個人，圍著一個人，堵在巷口，不算隱蔽，但也不張揚，被圍在其中的，是個中年人，衣著普通，手裡緊緊抱著一個包袱，眼神不穩，不停的左右張望。

而另外三個青壯年，緩緩地中年人逼近，一步，再一步，但後面是牆，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躲閃。

其中一人伸手，按在他肩上。

「東西拿出來。」

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那中年人搖頭。

「我只是——」

話沒說完。

手腕被抓住，用力，骨節發出輕響，他臉色一白。

「別裝。」

另一人開口。

「你進城前就被盯上了，東西不在你身上，你早死了。」

中年人不說話了，只是將手中包袱抱得更緊。

行舟站在不遠處，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只在觀望他們的行動。

三個人，位置，出手的方式，還有那個被圍的人，他的呼吸很亂，腳步也亂，沒有反抗的能力，只是將懷中包袱逐漸抱得更緊。

行舟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很小，像某種習慣，他可以出手幫助他，三個人普通人，根本算不上是問題，他甚至已經在腦中規劃出多種制服他們的方式，但他沒有動。

突然之間，腦中浮現出一個聲音，不是系統，是記憶。

「先讓對方沒有選擇。」

他看著那三個人，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現在沒有選擇的，是那個中年人，不是他們，如果他出手，那三個人，會夾著尾巴逃跑嗎?還是會叫同夥支援？那個中年人，會活，還是只是換一種死法？

行舟站著，第一次，沒有順著直覺行動，他的手，慢慢放下。

就在這時，遠處，有人走來，腳步不快，但很穩，行舟的視線，自然地移過去，那是一個少年，年紀不大，衣著簡單，背著一把劍，沒有鞘，劍身裸露，在陽光下反著光。

他沒有看熱鬧，也沒有停下腳步，只是走，走到巷口，停了下來，看了一眼，然後直接走進去，沒有一句話。

第一步，那按著肩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第二步，劍，已經動了，由下而上掠過，像風掃過，那人的手，瞬間鬆開，第三步，另一人剛要動，劍已經抵在他喉前，第三人見到此景便頓時後退，之後像是三人收到指令一樣，三個人同時退離了現場，很是乾脆。

那少年看到事情解決後，果斷收劍，轉身，就要走。

中年人愣了一下。

「……多謝。」

聲音發抖。

少年沒有回頭。

「離開這裡。」

說完，他走了，像是剛剛什麼都沒發生。

行舟站在原地，看著他，那一瞬間，他心裡有一個很清楚的感覺這個人，跟他不一樣，完全不一樣，他會出手，不需要想，也不需要理由。

行舟低頭。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抬頭，看向那少年離開的方向，沒有追，只是將那少年的動作記住，轉頭一看，巷口的中年人，已經跑了。

人群重新流動。

像什麼都沒留下，但行舟知道，有些東西，已經開始變了。

他轉身，走進更深的街道，人聲再次包圍他，但這一次，他沒有停，只是走，像在一條看不見的路上，慢慢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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